《莲下客》祝安玉兮

6、赎回教养（二）

　　“主上，今天有客来访。”青梧于姬若华耳边告知。

　　虽说是贴近耳廓，但无奈宫珏天生耳聪目明，或者是传话的人本意便没打算避开的原因，导致宫珏一字不差的听完，并有眼力见的告辞回到了他一早醒来的东厢房。

　　姬若华看着离去的背影，倒也没做过多反应，只是让青梧出去准备迎客。

　　玉碎则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明明是杂活，却被她干出了一种飘飘然的仙气，全然没有一丝抱怨，满是理所应当和成就感。

　　姬若华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指关节腕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是年久失修，不过他还是很注重保养的。

　　“哎呦，如花啊，我说你好几天没坐诊了吧，你这过的挺悠闲。”只听其声不见其人，那粗犷的嗓音从远方响亮的传来，回声绕着院子转了三遭。

　　姬若华不必抬头，便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老头这样称呼他了。

　　“胖鱼，你别在这制造噪音污染，都扰民了都。”姬若华细致地擦拭着已经十分洁净的指节，一脸嫌弃的不愿见到这个与他画风相差极大的老头。

　　胖鱼这一称呼，一来是他的体型，二来是他姓于，于院长是姬若华任教的顶尖大学的中医学院院长，对比看来倒是于院长的形象更符合一个老中医的标准，敦实稳重，对，沉重的重。

　　如花这个绰号也是简单明了，若华嘛，不就是如花吗～，可见这名字的主人有多自我爱恋（简称“自恋”）。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干什么啊？”姬若华撇了一眼笑嘻嘻的胖鱼，倒是和蔼可亲的紧。

　　“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替别人来给你赠送锦旗的，你这不得拿出贵宾级待遇招待我。”于院长垂涎欲滴着姬若华身后满柜子的珍品级茶叶，这赤裸裸的目的倒是不加掩饰。

　　“你看你对面。”姬若华示意他往回转身。

　　“怎么了，你让我转身干嘛？”于院长扭动着胖滚滚的身体，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那满墙的是什么？”姬若华提示道。

　　“锦旗啊，怎么了。”于院长见惯了这满墙的重重叠叠的锦旗，甚至有些挂不开被收放到了一旁的五斗柜里。

　　“那你觉得我会因为锦旗请你喝茶吗？”姬若华一边打着趣，一边吩咐玉碎去煮上上品洞庭碧螺春，瞬间满室花果芳香弥漫。

　　“嘿嘿，我就知道你很在乎每一面锦旗的嘛。”胖鱼迅速的落了座，自觉的褪下外衫，整理好衣襟准备迎接一碗来之不易的佳茗。

　　非是于院长嘴馋，要知道其早在唐代时便已成贡品，明前碧螺更是贵如金，七万个嫩芽才换来一斤，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而且估计全京城也就这老不死的天天享用，于院长不知道姬若华到底活了多少年，当时校长郑重其事的把安排这一神秘人物的工作交到了那时还正值壮年的他手里，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他倒是老的肉眼可见，姬若华却几乎没多大变化，他明白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有些事不能多问。

　　姬若华混了几十年，天天也不做科研不带课题，坚决不带博士生，按他的话说博士就是学到傻冒泡了的呆瓜，要么只是为了混文凭，要么只会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复杂问题更复杂化，然后一头扎进去死活出不来，外人还得称赞一句专家就是不一般。

　　就他这个摆烂程度，居然还是混上了教授当当，当然他的学术和专业能力确实配得上教授的头衔，甚至还应该再高。

　　胖鱼仗着和姬若华十几年交情，倒是蹭上了不少好茶，虽然在姬若华面前他还是不敢越界，但有的没的的唠嗑倒是经常进行。

　　碧螺春被玉碎轻撒入杯中，茶即沉底，瞬时间“白云翻滚，雪花飞舞”。观其形态，色嫩绿明亮，犹如雪浪喷珠，春染杯底，绿满晶宫。

　　“头酌色淡、幽香、鲜雅；二酌翠绿、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真是好茶，好茶。”于院长赞不绝口，回味无穷。

　　姬若华淡然的饮了一口，“稍淡了些，玉碎，下次多放点。”

　　“我的如花啊，你知道这洞庭碧螺春有多贵重吗，还多放些，你是真舍得。”胖鱼小心翼翼的捧着茶杯，小口的嘬着。

　　姬若华没做回应，倒是玉碎说了声是回应主上。胖鱼看着主仆两人的淡定从容，还是自叹自己的瞎操心。

　　“谁送的锦旗？”姬若华这才询问锦旗的来历。

　　“嗐，就上学期期末来你这治失眠的小孩，这不放假了，她不好意思来，我刚好是他叔。”胖鱼解释着。

　　“哦，心肾不交的那个小孩，现在怎么样了，我当时让她暑假可以来复诊，她也没来。”姬若华仔细回想着。

　　“我给她把了把脉，感觉心阴虚差不多了，肾阴虚还得再调调，不过你用药稳准狠，我还是觉得你治疗的效果好。但那孩子好像对你芳心暗许了，搞得不好意思来了。”胖鱼无语的吐槽着，深叹果然医生还是应该长他这样，不应该像姬若华这种长的祸国殃民。

　　“那她还托你来送锦旗？”

　　“就是说嘛，她年轻气盛的，这种熬夜熬出的病，几个疗程就治好了，也用不着送锦旗吧。”于院长酸溜溜的暗自想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屁孩。

　　要知道，锦旗的多少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了医生医术医德的高低，当然每个医生也会暗自对着锦旗的数量较劲。

　　姬若华抿嘴一笑，厚脸皮的玩笑，“可能她看上我的脸了？还破费她送个锦旗。”

　　“啊呸，您老人家不知大了那小姑娘几轮，都能做爷爷了吧，还嘴上没个把关的。”胖鱼唾弃着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如花。

　　“替我转递个谢谢，小姑娘还是很懂感恩的嘛。”
　　姬若华笑着，内心嘀咕道：我当她祖宗可能都年轻了。

　　不过看着“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姬若华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