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勾栏听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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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内心深处，都埋藏着一种平常无法意识到的“无意识的欲望世界”。
——弗洛伊德
日上三竿
红城的七夕格外有看头，漫天纷飞的花瓣牵绕着一对对有情人，中门大街的街道两旁丛丛精心打理的鲜花随着八月热气腾腾的微风摇曳着身姿，你推我攘的，花枝乱颤。
街头的小商小贩大声叫嚷着，倒也为七夕佳节的浪漫增添了些红尘世俗的烟火气。
此时，那位银白色长发铺满了整张床且睡相并不怎么雅观的男人仍深埋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寂静，扰了一池清梦。银白在床脚晃了晃，波动了一瓣悄悄从大敞的镂空雕花的窗户外溜进来寻清净的茉莉，随即又是一片静谧。
“咚咚，咚。”在第四次叩门后，门外的人显然逼急了眼，咣的一声推开了门，精雕细琢的门被大得出奇的手劲震得摇摇欲坠，当然也终于唤醒了在床上躺尸的姬若华。
他不耐的撑起倦怠的身体，随手拨开散在面前的银发，右耳挂着的小叶紫檀筝码耳坠随即轻轻晃动，那双潋滟送秋波的桃花眼带着点骄横，横了扰人好梦的小丫头一眼，虽然带着些许的起床气，倒是被眼波流转淡化了去，更像是勾人。
那小丫头看着还未及笄，但周身气质倒更像天山童姥，不知为何又流动着御姐的气质，活了八百年的那种，当然她确实不止八百岁。她丝毫没有理会这位主子的小脾气，作势要掀姬若华的蚕丝被。
“青梧，别。”这时跟在青梧身后看起来更年幼的小丫头探出了头，柔弱的扯了扯要去强制叫主子起床的八百岁小姑娘。
“欸，大妞，你看看囡囡多可爱，你看看你，暴躁，太暴躁，以后小心嫁不出去。”姬若华慢条斯理的披上外衣，里衣妖红若泣血，还精细的绣了不明觉厉的暗纹，外衣倒是简简单单，玄色，素纱。倒是压下了里面的张狂肆意，平添几分沉稳，当然只是假象。
青梧仿佛早已习惯大妞这个没文化的小名，但还是在听到的一刹那骨子里的DNA使她不满的噶蹦了下指关节。
玉碎，也就是囡囡，一边捂着嘴微笑着，一边去给青梧顺气。
虽说这俩小丫头算是姬若华的随从，但相处模式却像是哥哥和妹妹。当然，青梧绝不这样认为，毕竟那老男人可不知道活了多少岁了，虽然样貌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
要是当作哥哥岂不是显得自己也很老，这可不行。
姬若华红颜知己多的数不胜数，除了这俩被他捡回来养着的小丫头不受他的蛊惑，其他女子几乎见之一面便拔不动腿，追着闹着要嫁。姬若华倒是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殊荣，天天像孔雀开了屏，到处沾花惹草。
“主上，早餐已准备妥当。”玉碎恭恭敬敬，礼数全面。
姬若华胡乱摆弄着碍事的头发，“叫我名就行，别一天天的主上尊上的，折了我的寿。”玉碎摇摇头，无奈的笑着把那经她之手护理得当的银白色长发接管过来，心疼的安慰着每一根经历过主人摧残的发丝。转瞬间及小腿的长发柔顺听话起来，恍若天边银河流淌倾泻，又到了江南烟雨清溪。
姬若华束发倒从不假手于人。
玉碎取来那根每日都用来束发的金丝琴弦，交与主上。姬若华扎头发倒是熟练的很，金丝琴弦没有任何弹性，又因为是21弦而极粗，用来捆头发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何况是每日。姬若华倒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材质的发绳，用起来颇为顺手。
“姬若华，来吃饭。”青梧叉着腰，靠在昂贵的门框边，身材玲珑有致的她不必硬凹姿势就以展露出完美的身材。“大妞，你这身材不来给我当试媚药的小白鼠可惜了。”
姬若华本职是个中医兼大学名誉教授，自己这一方四合院中种了不少药材。
青梧对付这种没营养的话的最佳方式便是忽视不理，当然也早已习惯了她家主子的只停留在嘴上的浪荡。
早餐倒是简简单单，那俩小丫头早已吃过饭，就在一旁看着这位三千二百岁芳龄的大魔头正在慢条斯理的享用他的正午十二点早餐。
半小时过去了，姬若华也终于吃完了一笼奶黄包、一碗甜豆浆外加三个鸡蛋和着牛奶和白糖蒸制的蛋羹。“也不怕得糖尿病。”青梧小声嘀咕着，她已经看着这位老男人吃了几百年的全糖早餐了。
“走，今天休假，带你们去逛好地方去。”姬若华优雅的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汤汁，理了理衣袖，转身推开正门，迈步到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青梧和玉碎一听便知这个不靠谱的男人要去哪里，相顾无言，唯有恨铁不成钢。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姬若华便拐入一个狭窄的胡同，这条胡同有个可爱的名字，名曰“糖葫芦胡同”。具体的由来不很清楚，但相传是因为曾经这里有一整条街的糖葫芦商贩，每家都卖糖葫芦，漫胡同红遍，甚为壮观。
当然现在越来越少见了，不过还是有那么几家老牌糖葫芦仍然开张，生意很是红火。
要数对糖葫芦胡同贡献最大的当然是若华公子（向前数上几百年百姓对他的尊称），毕竟只有他雷打不动每天出门必买一根，吃山楂糖葫芦的次数不是很多，他更多的喜欢吃山药豆。
按姬若华的说法那必然是山药豆补肺益气，健脾补虚，固肾益精，益心安神，强志增智......可谓是益处多多，当然只是为了他的偏好找借口罢了，山楂还消食健胃、活血化淤、收敛止痢呢，他可是只字不提。
他不逮着一家买，当真是雨露均沾，从这头吃到那头，几乎一整条小胡同没有不认识这个天天买糖葫芦的奇男子。
不过没几个人关注他到底在这里居住了多长时间，毕竟现代社会快节奏生活，以红城为最，没有谁会着重去关注一个与自己生活交集不多的人。
不过以姬若华沾花惹草以及在家坐诊的高频率活跃程度，他在胡同里从东到西走一遭，就需要弯起嘴角和无数个面孔打招呼，出个胡同都要大喘气一番，感叹邻居街坊的热情，手里也不知不觉多了好几串糖葫芦。
他顶多吃上一串，剩下的分给玉碎和青梧，再多的便是遇到姑娘就上前熟稔的搭讪一番，临走赠姑娘一串糖葫芦，差不多就能收到个笑魇如花。
姬若华点到为止，姑娘的抿嘴微笑便是他的中止符。当然数不胜数的女孩捧来真心，但得到的终究只是他不失礼貌的婉拒，但他的拒绝并不会让那些芳心暗许的姑娘感到一丝的愤怒，更多只是了然和小小的失望，但最终他们仍能成为朋友。
出了糖葫芦胡同，随即闯入眼帘的便是花车巡街，队伍很长，最前面是挥着披帛的女子，因为要迎合七夕的银汉迢迢暗度。天上有不少成了精的云朵围观凑热闹，不过人们是看不到了。
漫天的转基因淡粉色茉莉花瓣飘扬，像是飘了场漫天纷飞的雪，沾染了些许稀释后的血，有些晃眼。
像极了那年的大雪，染红了整条长街。
姬若华用手轻轻捧起一片永不融化的雪，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回忆，显然不是美好的。
玉碎和青梧在其身后，只是静静的等待，仿佛早已习惯这样不合时宜的沉默与出神。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值此佳节，愿有情人终成眷属！”迎面抬来四周绛红薄纱层叠环绕的花轿----点缀着万千花朵，香风袭人，说祝福词的便是轿子旁伴其左右的小女娃，奶呼呼的嗓音澄澈无比，像是不掺杂任何的爱情，多么迷惑，众生芸芸。
“我去，上面是不是宫珏琴师？真好看啊啊啊。”
“还能是谁？除了他还有谁能坐唯一的轿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这一生为哥哥痴，为哥哥狂，为哥哥哐哐撞大墙！”
“哥哥看我！！！”
“这谁啊？比我名声大多了这不？”姬若华拨弄着右耳上的小筝码，酸溜溜的。
青梧选择忽略，玉碎轻声解释道：“最近火起来的琴师，演奏古筝，据说特别孤高疏离，相貌也颇为俊美。”
“这样子。”姬若华玩味的若有所思，沉默片刻。
“走，今日我们便去会会这位不可多得的妙人。”姬若华摆出一副纨绔浪荡公子哥的架势，微微上挑的眼尾诉说着他现在的迫不及待。
估计他的学生和患者要是见了他这副模样，准一溜烟跑没影，谁还敢让他治病。
青梧长太息，扶额状，随时准备带着玉碎跑路，奈何玉碎是个规矩的，主上向东，她绝不向西。
不过有时真不知到底谁是长辈，谁是家长。
忽然，一阵香风轻轻拂过，轻轻拨开那层若有若无的红纱，只是一眼，便足以万年。
街道两旁的姑娘男子，成对的单身的，都不自觉屏息两秒，随即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其实宫珏的长相属于男子的凌厉混杂着一丝温润，更具阳刚之气，要说漂亮是比不过姬若华的，但姬若华毕竟不是公众人物，也不打算造势，自然只有少数人欣赏过天人之貌。
姬若华也就是这么一眼，又陷入了静默，仿佛要把自己溺在曾经的往事中，目光却直直的盯着那座花轿，手中的花瓣被碾成了泥，归于尘土。
那年茉莉正好，你我正值年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勾栏听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