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蚊子的人生独白》野怀江临

2、初遇

　　哥死了的当天我就离开了新房东家，飞啊飞，飞到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初来乍到，这里的原住民似乎不太欢迎我，不过我是蚊，他们是蝇，想来也不会怎么亲近。
　　我觅食的时候尽量不靠近他们的地盘，只安静地站在远处，等他们吃完再上去帮他们收尾，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至少两个小时前我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是吃了几口没蝇要的残羹剩菜，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按在地上打，打到除了抱头蜷缩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我哥生前说了，是男蚊就动手打回去，这是他被蜻蜓打那次说的，看，我记得多清楚。
　　我瞅准机会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在面前那只蝇脸上打了一拳，他踉跄了几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小子还敢对我动手，哥今天让你试试什么叫爽！哥几个，给兄弟个面子，别手软！”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几个高大的壮汉向我围过来。我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蝇拦住去路，他狞笑着掐住我的脖子，提起摔下提起摔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终于舍得松开了手，我软软地倒在地上，随后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但是比雨打在身上疼多了。
　　翅膀好像断了，很疼。
　　当初哥被蜻蜓打的时候也这么疼吗？我有些茫然地想。蜻蜓那么强壮，哥被打时我只敢躲在一边偷看。其实偷吃蜻蜓晚饭的是我，哥替我顶了，白挨一顿打，总说我笨，他才笨死了呢。
　　……
　　有点想这个笨蛋了，要是他在的话，这会肯定会挡在我前面吧。
　　不知道哪个蝇给了我一脚，像在踢死物，其他蝇也效仿着在我身上又踹又踩。我慢慢团成一团，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哭了。
　　身为一只蚊，我只认平生没干过什么坏事，可每天都要躲躲藏藏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唯一的亲人也惨死人手。我不知道神为何要将我们一族带来世间，好像，除了我们自己，没别的物种爱蚊，我们生来便被判处了罪，要一生受着无期徒刑。
　　我闭上眼睛，唾弃高高在上的神明，然后静静等着死亡的到来，像它曾经带走我家人那样，难看屈辱地从罪行中解脱。
　　然而死神没能来接我，他要去接别的倒霉鬼了。
　　落在我身上的拳脚突然停下，我睁开眼，对我施暴的那些垃圾几乎一溜烟都跑没影了，只有最先动手的那只蝇没走，他被提着脖子按在墙上，他面前一只高大帅气的蝇一拳拳打在他腹部。
　　求饶声凄厉恐怖，我愣愣地坐起来看着他。刚才把我打得几近上天的蝇不停挣扎扭动，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恶心的姿态宛若一条蛆。
　　哦，我忘了，苍蝇小时候就是蛆。
　　“下次我要再看到你欺负同类，你这两条翅膀就保不住了。”打人的那只蝇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好听但很有威慑力，我不禁抖了一下。
　　“我……我下次不会了。但你看，他这不是同类啊，他是蚊子，蚊子跑来我们地盘上抢东西，这……这是在挑事啊！苍影你包庇外族还对我下这么重的手，你……你给我小心着！”话说的很强硬，但逃跑的速度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被叫做苍影的蝇看着狂奔的背影沉默了一下，转身扶我起来检查我的伤势。我趁机明目张胆地打量他。年轻帅气的脸，漂亮有力的翅膀，饱满结实的肌肉，完美。
　　明亮浑圆的两只眼此刻装满了关切，看到我满身伤痕还断了翅膀后皱起了眉。
　　“你身上的伤很严重，我带你回我家包扎一下吧。对于他们对你的伤害，我很抱歉，我没想到自己的同类会做这种事。”
　　我扯起一边嘴角冲他感激地笑了笑，接受了他的邀请。没办法，我现在自己离开，只会是死路一条。
　　嘴角被打烂了，脸上伤口很疼，我知道我现在肯定笑得难看极了。但苍影没说什么，只是也回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笑得太耀眼了，我感觉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紧接着急促地跳动起来。我这位恩人显然没注意到我的变化，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我:……（不敢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