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风野》猫秋鱼

2、程晏

　　程晏微微鞠了一躬，将拉弓搭到弦上，简单两个动作被他做的优雅又随意，好似他不是站在万人剧院里的舞台上独奏，而是在自家客厅喝水。
　　舒缓的旋律从指尖泄出，程晏双眼闭了起来，身体随着演奏的乐曲微微摆动，很显然，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表演中。瞬息之间，旋律变得急促，如骤雨落下，似狂风大作，台下的观众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静静享受这场听觉盛宴。
　　“程晏哥哥好厉害啊，不愧是首席。”越千侧过身子，在斐季耳边小声说到。
　　斐季垂眸，只是安静的听着越千的话，没有做声。
　　旋律突然缓和了下来，骤雨初歇。斐季的心也随着旋律起伏，像是有人突然在他心上挠了一下，直觉让他抬起头，那一瞬间，周围的场景放慢，视线所及之处仿佛成了慢镜头，随后，镜头拉近——他与台上的程晏对视了。
　　他的心脏在叫嚣着。斐季很熟悉这种感觉。
　　或许是舞台的灯光太耀眼，他没有分辨出程晏眼中的情绪。
　　演奏很成功，厅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观众席爆发出的欢呼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在这一刻，斐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曾跟他说过“程晏就是为了这个舞台而生的。”
　　程晏在满堂喝彩中鞠躬退场，这场盛大的演出拉下了帷幕。
　　“斐哥，你等下直接回家吗?要不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啊”越千和斐季跟着人流往外走。
　　“抱歉，今天有张图纸没画好，就不去了，下次有时间一定去”斐季抬手看了看时间，对越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时隔七年再次亲眼看到程晏，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精力去酒吧，要画图纸什么的也全是瞎扯，他从来不会把上班时的工作拖到下班。
　　他们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打算和前面的人挤着出去，往门口走时就落在了最后面。
　　“阿斐。”背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在现在这种吵闹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可斐季就是清清楚楚听到了。
　　斐季愣了两秒，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程晏的声音，不会错的，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年，声音也早已褪去了青涩稚嫩，但这个声音曾在他难以入睡的时候轻轻的为他唱过安眠曲，在他崩溃绝望时温柔的在耳边安慰，也曾在那个没有风的夜晚小心的诉说着“我爱你”。
　　斐季慢慢转过身，那人站在不远的暗处，身形颀长挺拔，周身散漫又透着贵气，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眸子倒是亮闪闪的。
　　“怎么了斐哥，怎么不走了？”越千看身旁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到。越千站在拐角处，自然看不见黑暗处的程晏，只是疑惑为什么斐季会停下。
　　“没事，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斐季出声，嗓子却是微哑的。
　　越千被家里惯出了一身不大不小的毛病，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奇心不强，不会刨根问底，“好哦，那我先走了斐哥，你注意安全。”说完便转身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女朋友?”程晏调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斐季身旁，和斐季一起注视着越千决绝的背影。
　　斐季侧过头看他，程晏比他高，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程晏优越的下颌线和微挑的嘴角。
　　“不是，朋友而已。”
　　“她很可爱，但是她不适合你。”程晏笑着看向斐季，一个好看到晃眼的笑。
　　“你觉得她可爱。”斐季蹙起眉头，眼尾也不自觉的往下耷拉着，“那你就去追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程晏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三两步追上斐季。
　　“你吃醋了?”程晏拉住斐季，把他转了个身，两眼紧紧盯着斐季的脸，渴望从他的表情中证实自己的问题。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能有个你喜欢女孩儿不容易”说到这，斐季的眸子闪了闪，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如早点追到手。”
　　闻言程晏松开斐季的手，一步步靠近斐季，刚刚在台上是斐季看不清程晏眼底的情绪，现在倒是看的明明白白——是满溢的爱。
　　“我不会喜欢她，你知道的”程晏微微叹了口气。
　　拥抱来的太突然，在斐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温热的气息撒在脖子上，有点痒。耳边响起程晏的声音:
　　“好久不见，斐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