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缘》有缘再更

7、来世不见

　　回到顾家时夜已经深了，顾晓已经做好饭菜在等他回来，“延风，去哪了？老秦说你今天不在公司？”他解下围腰，走过来，“那么大雨，头发都淋湿了，先去洗个澡吧。”手刚一碰到顾延风，对方就瑟缩着躲开了。
　　“延风？”
　　顾延风低着头，双手抱臂，声音颤抖，“我今天……去见妈妈了……”
　　空气似乎一瞬间凝滞了，在透不过气的沉闷中，顾晓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延风……”
　　“爸也是……出卖公司的，居然就是你……”顾延风声音颤抖，哽咽了起来，“阿晓，这不是真的对吗，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对不对……”
　　顾晓突然一把狠狠抱住顾延风，“延风，”他眼眶泛红，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你可以不相信别的，但你要知道我爱你……”
　　顾延风泪眼模糊，摇着头，嘴里反复呢喃，“不……”他与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夜夜共枕而眠，鱼水相欢，然而直到真相后的他为了不失去唯一的弟弟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似乎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道德的底线了，这样的他真的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顾晓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安抚他，“你太累了，去洗个澡来吃饭吧。”顾延风像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脚步沉缓地走向浴室。
　　顾延风在浴室里迟迟没有出来，顾晓放下遥控器打开浴室门。
　　“延风！”
　　满浴缸的血水红得扎眼，顾延风穿着衣服躺在里面，剃刀掉落在边上，手腕上一道深不可测的伤痕。
　　“不，不要，延风，不要吓我，延风，你睁开眼睛，”顾晓捧着顾延风的脸，试图按住不断冒血的伤口，他把顾延风搬出浴缸，不死心地做心肺复苏。然而直到精疲力竭，他也没救回自己最爱的哥哥。
　　他已经失去所有了。
　　顾晓拿出藏起的□□，说来讽刺，这是他几年前为毒死父亲而准备的，如今居然要用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顾晓驱车带着顾延风来到木屋，他温柔地吻了吻顾延风，布置好一切后，躺在他身边，“延风，我们，来世再见吧，下辈子别做兄弟了，”说着，顾晓开始哽咽，“为什么会这样呢……下辈子，还是不要认识了，延风，我爱你，真的爱你……”他抱住冰冷的顾延风，饮尽瓶中药物，“延风，不要离开我，我来见，你……”
　　回忆戛然而止，陈朔突然一阵反胃。
　　唐落竹皱眉，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别吐我身上。”
　　山神转头望他，“你看见记忆了？”陈朔点点头，“有点血腥，还有真人gv大片。”他估计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在深山老林里把犯罪纪录片和gv看了个够。
　　萤火的漩涡中心，沈肖山语气轻柔，“你很恨我吧。”
　　“恨！”林烨泪流不止，“恨死了。”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割舍掉眼前这个人。
　　沈肖山笑出声，“没关系，恨我吧，我爱你。”说着，他轻轻吻上去。
　　绚烂的光凝成刺眼的白，连通天际，仅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碎片消失了。”陈朔开口。
　　沈肖山和唐落竹失去意识倒在一起，沈頔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连忙上前查看。唐落竹也扶着陈朔过去。
　　沈肖山睁开眼，看见怀中的林烨不禁一愣，“林老板怎么在这？”他看着另外围着他的三个人，“你们又怎么会在这？”
　　沈頔满脸担忧，“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呢？突然就跟陈朔打起来，还跟林老板说了什么我听不懂的话，最后还，还亲了他。”
　　沈肖山满脸疑惑，随后挠了挠头，“对啊，我，我为什么会做这些？”
　　陈朔连忙打圆场，“害，肖山哥你忘了，你以为我是坏人，扑上来就跟我扭打在一起了。”
　　“呃，是这样吗？”沈肖山头痛地拍拍脑袋，“可能我刚刚撞到头了，有点记忆混乱。”
　　沈頔不解，“那你亲林老板什么意思？你们之前认识啊？”
　　唐落竹连忙插话，“咳咳，沈老师你看错了，明明是烨哥看肖山哥受伤就冲上去了，我家老板就是这样，乐于助人。”陈朔帮腔，“是啊是啊，我跟落竹根本没看见他们亲上去啊。”
　　沈頔挠挠头，“真是我看错了？”
　　两个小孩捣蒜似地点点头。
　　“行吧，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肖山跟陈朔都要处理一下伤口。”他看了一眼还躺在沈肖山怀里的林烨，“呃，林老板还没醒，我背他回去吧。”
　　回到营地，唐落竹边帮陈朔处理伤口，边往被沈頔硬是摁座位上上药的沈肖山那边瞟。
　　“你说他们前世的记忆真的消失了？”
　　“你看那个样子也知道吧。”陈朔伸着脸给唐落竹消肿。对方给他消了个毒就把冰敷袋往他脸上一按。
　　“嗷，轻点！”陈朔不满地按住冰敷袋，转头问山神，“那些碎片不会回来了吧？”
　　山神摇头，“他们本因执念留存人间，一旦团聚，就会永远消失。”
　　唐落竹还在瞄沈肖山，陈朔碰了碰他胳膊，“别瞄了，再瞄沈頔以为你看上他了。”
　　唐落竹瞬间转头，“别咒我。”他起身去林烨帐篷，“我去看看烨哥醒了没。”
　　陈朔隔着渐弱的火光看到沈氏兄弟还在谈心，先是担心了一下沈頔会不会怀疑，紧接着就因为太困而决定放弃思考，直接爬进了帐篷。刚一躺下，唐落竹钻了进来。
　　“你干嘛？”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陈朔扶额，“咱不能以后再说吗，你非要挑这个点？”
　　唐落竹点点头，“山神大人也想知道。”
　　山神的眼神并没有透露求知的欲望，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你不是一直在这座山吗？”陈朔怀疑地盯着山神，“你其实知道什么的吧，还一问三不知。”
　　山神耸耸肩装无辜。
　　陈朔满脸写着疲惫，开始跟他们复述颠覆他三观的场面，没想到一讲还停不下来了。夜渐深，唐落竹听着听着直接睡倒在他帐篷里。陈朔无奈叹气，又不敢吵醒他，小声问山神，“他这样是正常的吗？”
　　山神摊手，“我又不是人，怎么知道这算不算人类中正常的行为。”他面无表情地抬头，“但是，你说的那两个人应该不算正常吧？亲兄弟交欢，甚至还杀父埋母。”
　　陈朔一回想起来就脸都扭曲了，“当然，毕竟顾晓不是正常人。”他也困意袭来，看了一眼卧倒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唐落竹，还是给他盖上了被子，跟他瑟缩在一起。
　　山神默默吐槽，“你这样是正常的吗？为什么不叫醒他？”
　　陈朔迷迷糊糊敷衍回应，“我也不正常，行了吧……”
　　第二日天明，沈頔走出帐篷，正好碰上也出帐篷的林烨。
　　“林老板，身体没事了吗？”
　　“嗯，昨天突然特别累，发生了什么也记不太清楚了，沈肖山是和陈朔打起来了？后来怎么样，他们没事吧？”
　　沈頔摇头，“没事，肖山以为陈朔是坏人，所以才出手制服他，两人现在都没事了。”虽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讲的话，但还是这样告诉了林烨，让他安心。他走近后试探地问了问，“林老板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林烨摇摇头，眼神真诚。沈頔叹气，“好吧，”他看向帐篷，“落竹醒了吗？”
　　话音刚落，唐落竹就从陈朔的帐篷里爬出来，抬头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烨哥，沈老师，早啊。”
　　林烨一脸疑惑，“你怎么在陈朔帐篷里？”唐落竹打了个哈欠，“问他点事情，不小心就在他帐篷里面睡着了。”
　　林烨转头看沈頔，沈頔点头感慨，“感情真好啊，让我想起小时候和肖山挤一个被窝。”
　　唐落竹尴尬笑笑，跑去上厕所。
　　下山路上，唐落竹坚持要报警，陈朔却有些犹豫。
　　“被顾晓打出阴影了，我是真怕我们报警了他会找回来。”
　　“那，顾延风的妈妈也埋在这里吧，他们，就不能有一个人入土为安吗？”
　　陈朔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妥协，“好吧，一会去警局。”
　　来到当地公安局，陈朔是没想到这里也“二回熟”了。下山之后，他和唐落竹提议去买土特产，趁着大家没发现，溜进了警局。之后给警员带路找到尸体，录完口供都已经过了饭点。
　　吃完饭回到酒店，唐落竹才发现自己下午还有场考试。
　　“烨哥，我先走了，你跟他们说一声。”唐落竹匆忙收拾行李。
　　林烨无奈，“你这孩子，有考试还跑出来玩。”
　　唐落竹拎着包就飞奔出门，跟他挥手道别。跑到车站，沈頔却打来电话。
　　“落竹，你等我一起吧，我下午也要回去监考。”
　　唐落竹婉拒的话卡在喉咙，他其实真的不讨厌沈頔，也不想跟他关系变尴尬，毕竟他们在学校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回想起在大巴上沈頔的话，他的良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行，我在车站等你。”
　　似乎是因为唐落竹没有一开始那么避着沈頔了，他们聊得也十分投机。
　　“哈哈哈，李茉老师真的被气死了当时，指着卷子骂。”
　　“我已经能想象到画面了哈哈哈。”
　　“她看到你的卷子最气，”沈頔模仿李茉的口气，“唐落竹居然写沈頔的名字？教他一个学期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吗？”
　　两人同时笑起来，唐落竹擦了擦乐出的生理泪水，看着沈頔，“沈老师，没想到你还挺有表演天赋啊。”
　　沈頔面带笑容，神情柔和，“别叫沈老师了，跟我关系好的学生都叫我頔哥。”
　　“噗哈哈，像的哥一样，”唐落竹思考了一下，“应该叫小頔哥哈哈。”
　　“可以啊，你想叫的话。”
　　“真的？”唐落竹指他，却突然瞥见自己手上扎眼的红色，“啊哈哈，我开玩笑的，对老师还是要尊敬一点吧。”他摸摸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李茉老师看起来就很严肃，要是知道学生叫她老太婆估计要气死。”
　　“年纪大的老师可能会严肃吧……但也不能以偏概全，你看赵成寅老师就很平易近人。”
　　唐落竹深有体会地点点头，“他还说因为属虎所以叫寅，还说大家可以叫他阿虎哈哈哈，真的很有意思，阿虎老师。”
　　两人一直到宿舍楼下，唐落竹才发现他跟沈頔居然说了这么多，一看时间又忙跟他告别，“靠，都这个点了，沈老师你也赶紧回去放行李吧，我先上去了。”
　　一进宿舍，舍友们都去考场了，他也立马拿起笔就走人。赶到教室的时候离考试只剩一分钟了，舍友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竹哥，你可真是极限啊。”
　　考试结束后，他收到陈朔的消息，一抬头，发现他人已经在教室外面了。
　　“陈……”
　　“陈朔！”李月乔跑过去上来就给陈朔肩膀一个重击，“你丫总算回来了，王潇雨跟我打游戏都菜死了，一天才过一关，我实在忍不了了。”
　　“我俩不也大半天才过一关吗？”陈朔揉了揉肩膀。
　　“那也比她好。”李月乔钩住陈朔的脖子，“饿了，去外面吃吧？跟你说今天最后一道题……”声音渐远，唐落竹看着两人离开，有点失望没和陈朔打上招呼。
　　“哦，那个是李月乔男朋友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的。”舍友们聚过来，“竹哥怎么不上去打招呼啊，他没看见你啊？”
　　唐落竹笑了笑，缓解尴尬，“可能吧，眼神不好使这小子。”
　　考完试，李月乔说放松一下，两人便坐地铁来到市中心吃饭。
　　“上次跟王潇雨来这家还挺好吃的。”李月乔让陈朔扫码点餐，拿着他手机点了几个菜，“你再看看要吃什么，这几个上次我觉得蛮好吃的。”
　　“你们两个女生吃多少啊？”陈朔看着已点的六个菜，无从下手。
　　“也没多少，你知道我俩胃口大嘛。”
　　陈朔思来想去还是只点了个凉拌黄瓜。
　　李雨乔等的无聊刷微博，突然激动地喊陈朔。
　　“怎么，怎么了，别这么大声，我们在公共场所。”
　　“你看这个男孩，是不是上次我们在山上找到的那个？”李月乔把手机怼陈朔脸前。
　　男孩没有露出正脸，陈朔辨认了一会后，觉得身形差不多，便点点头，“好像是，看来他被接回家了啊。”
　　李月乔眉头紧皱。
　　“怎么了？他回家不是好事吗？”
　　“可是他被送去医院了啊。”
　　陈朔不解，李月乔划到标题给他看，“十一岁男孩失踪两日后回家，精神失常被送入疗养院……”
　　李月乔叹气，“怎么会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只是不爱说话。”
　　陈朔安慰她，“至少人没事，精神方面以后说不定就好了，要慢慢来吧。”李月乔点点头，“要是可以我还想去看看他呢。”
　　说起来他跟李月乔也算是把孩子送回家的人呢。他倒是还好，但李月乔对这个孩子似乎很是上心。
　　“啊，来了，来了，这道菜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晚上把李月乔送回宿舍，陈朔在楼道看见了唐落竹。他刚准备挥手打招呼，却发现对方在打电话。
　　“不行，我还有兼职，所以为什么要我接她？齐叔叔没空吗？”唐落竹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很愉快，但语气还算平稳。他拎着外卖往楼上边走边说，陈朔也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打扰，于是也放缓脚步跟在他身后。
　　“你每次都这样……好吧，我知道了。”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唐落竹还是快速挂断了。走到转弯处，他才发现身后跟着的陈朔。
　　“陈朔？”
　　陈朔冲他招招手，走过来，“刚刚看你打电话，没好意思打扰你。”
　　唐落竹微皱了一下眉头，移开视线，“哦，我妈。”
　　眼看氛围有点尴尬，陈朔便转移话题，“你这拎的是，夜宵？”
　　“舍友请客，付我跑腿费下去拿。”唐落竹耸肩，“不赚白不赚。”他看陈朔，“出去吃饭刚回来？看见你跟李月乔出校门了。”
　　陈朔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你跟李月乔一个专业，难道你们还在一个考场？”
　　唐落竹点点头，“我今天看见你了，但你好像没看见我。”
　　“唉，本来收拾好东西想在宿舍好好歇一会的，结果李月乔就让我等她考完试跟她去吃饭。”他盯着唐落竹，“你都不累吗？跑回来考试。”
　　“还好，沈頔到现在还在监考呢。”
　　两人同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陈朔同情，“沈老师，太惨了。”他放低声音，“露完营回来还要监考这么多场考试。”
　　唐落竹低头轻叹，“也不知道烨哥现在怎么样。”
　　“没事，他们记忆都消失了，现在应该不记得前世的事了。”
　　“那……”唐落竹有些犹豫，“他们红线为什么没有连回去？”
　　陈朔摇摇头，也不确定，“也许，之前会连在一起只是因为前世影响？”
　　“所以他们这一世不会在一起是吗……”唐落竹可以理解，但也有点耿耿于怀，“也太遗憾了，好不容易没有了仇恨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