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阁》溏心玉子烧

2、‘思淮’

　　还未吃饱的紫苏妖瞧见楚淮安起身要走，起身，伸出小手又把他衣角扯住，“楚淮安，你要去那里”

　　“姑娘，在下有要事要出趟门，你若有需要吩咐徐姨便好，或者等我归来，再与在下说，也是可以，你若嫌府中无趣便出去逛逛”楚淮安想起与好友的相聚，也临近时辰，起身想离开时，衣角被一股力量给往后扯住，猛然想起家中还有一人，还是位身负追杀令的姑娘，还是多加嘱咐些，“姑娘若出门，记得带多几个家丁出门，追杀你的人找不到你的话怕是还会在别处潜伏，还是当心点好”

　　他讲的一大堆话，紫苏妖都没听到，她只问“你还会回来吗？”

　　见紫苏妖没认真听清他的话，无法离开的楚淮安也不恼气，耐下性子，对她说“黄昏时分，我便会回来”

　　听到他会回来，紫苏妖便松开了衣角，坐下继续她的还未完成的进食。

　　“你若是要出门，记得带多几个家丁”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的楚淮安还是有点不放心，回来又嘱咐多一句。

　　　紫苏妖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吃着碗里的食物，狂点头。

　　吃饱喝足的紫苏妖也没有想出去的欲望，她在府中四处逛，唯独对那座拱桥很是欢喜，来回走着，也不嫌累。

　　站在桥上的她，瞧见不远处的徐姨，出声唤道，“徐姨”

　　　徐姨经过拱桥时，听见有人唤她，闻声回头，“原来是姑娘呀，有什么事情呢？”

　　　紫苏妖指了指拱桥下的锦鲤，问“它们能吃吗？”

　　　徐姨万年不变的温和脸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出现了裂痕，“姑娘，你说的意思是我理解的意思吗？你是要吃了它们？”

　　　紫苏妖点点头，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池子里的鱼又肥又大，不吃掉都可惜了。

　　徐姨努力保持着微笑对她解释道，“这是观赏鱼，是不能食用的，而且每条都是价值连城的，姑娘，你万万不可动这种心思呀”

　　　价值连城没听到，只听到了不能吃，紫苏妖原本兴高采烈的脑袋瞬间垂头丧气起来，还是有点不死心，说“真的不能吃，一条都不行？”

　　　徐姨就是破掉她幻想的人，“是的，一条都不行”

　　　还有府中事物要忙，徐姨就先行离开，离开前对紫苏妖说，“不可以在我离开后，打它们注意，不然将军会生气的”

　　“哦~”紫苏妖回的不情不愿。

　　　待徐姨走后，紫苏妖趴在拱桥边，盯着下边游来游去的大锦鲤，语气惋惜的说“抱歉啊，我不能吃你们了，因为吃你们，楚淮安会生气”

　　　逃过一劫的锦鲤可能在心里纷纷吐槽，这女人我们不想再见到她了。

　　　楚府逛完了，拱桥也走累了，连大肥鱼也只能看不能吃，紫苏妖无聊了。

　　　一直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黄昏来临。

　　　“楚淮安怎么还不回来呀，天都黑了，他不会是不回来了吧，不回来我怎么办呀”从天还亮时一直等到天黑，黄昏都下去好久了，她连楚淮安的衣角都没等到。

　　“姑娘，可能将军有事耽搁了，你还是先进来用晚膳吧”这已经是徐姨来的第二趟了。

　　　没见着人，食欲都下降了，“徐姨，我等楚淮安回来一起吃”紫苏妖把脑袋倚在大门上，眼神一直盯着门前来来往往的路人。

　　　徐姨也没再说些什么，而是端来一碟桂花糕，依稀记得，午膳时她蛮爱吃的，放下后就没再来过。

　　桂花糕也渐渐空盘，还是没有等到楚淮安回来，紫苏妖撇着个嘴巴，低声嘀咕，这人类就没有一个好的。

　　　而不知道自己在紫苏妖心中已经成为不好的人类的楚淮安这边，因为好友家中离京城距离稍许有些远，赶了几个时辰路途，总算才到好友家中，和好友多年不见，一见面聊的就没停过，从战场趣事聊到京城八卦，又从儿时回忆聊到远大理想，忘却了时间，等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楚淮安抬头望天，惊讶说道，“衡希，你回去罢，来日方长，我们下次再聚，不必相送”抬脚就往外走，冲着衡希摆摆手，示意不要相送。

　　　衡希闻声停住脚步，望着好友慢慢离去的背影，说道“思华，你自己多加保重”

　　　此次见面不知下次又是何时，就算多年未见，见面时离别时，都希望对方在自己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多加保重，平安康乐。

　　　身心力竭的楚淮安从坐上马车就开始小歇，直到车夫声音响起，才缓缓醒来。

　　　“将军，到了”

　　　刚下马车的楚淮安，隐隐约约瞧见大门口有处黑影，还未细细观看，那处黑影直冲他奔来。

　　　楚淮安单手握住剑柄，随时剑出销，做好迎敌准备，将军一职，树大招风，光是战场上的仇家就数不胜数，楚淮安佩剑从不离身，也是有这原因。

　　　“楚淮安”还在脑海里搜索会是哪位仇家，一身轻灵洪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楚淮安的思考。

　　紫苏妖在马车出现在她视线时，她就知道那是楚淮安回来了，“楚淮安，你骗我！”一个箭步，紫苏妖飞奔到楚淮安那里，抱住了他。

　　　紫苏妖这种刚化为人形的妖，智商如同人类孩童一般，喜欢依赖，对任何事物都保持好奇的心态，很多事情都是在学习进行中。

　　对于陌生环境是很害怕的，对于第一个向她表达善意的人也会无比依赖，所以当那个人离开的时间在她所不能接受的范围内，她就会害怕，恐惧。

　　　楚淮安松开剑柄，让剑回销，被紫苏妖一个撞击，后撤一步，才稳住身形

　　　“姑娘”楚淮安往下定睛看，原来是姑娘呀。

　　“姑娘，你怎么会在门口？”楚淮安的注意力从刚刚以为要决斗一场到虚惊一场，又到他骗她这句话上，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姿势有多亲昵，“姑娘，在下何时骗过你呢？”

　　紫苏妖从他怀里扬起脸，双眼瞪大，委屈巴巴的对楚淮安说“你就是骗我，你说好黄昏时分便会回来，我从那时候就等到现在，腿都坐麻了，肚子还饿，晚上的风又大，吹得我都成雪人了”

　　　秋日傍晚的风是刺骨了些，楚淮安想。

　　　看着女子微微扬起的脸旁，白皙清秀的皮肤，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一张一合的朱唇，太近了距离，瞬间让楚淮安一张俊逸的脸噌的一下，变得通红起来。

　　　“在..在下....与衡希兄多年未见，畅谈间一时忘了时辰....下次我一定会牢牢记得时辰...一定会”楚淮安支吾着解释道。

　　　从他在马车上下来时，紫苏妖所有不安的情绪在那一刻全部消散，“不要骗我”，只要见到人，紫苏妖就不存在不安感。

　　　“好...好”待脸上热度渐渐退下，楚淮安这时候注意到他们的姿势，连忙把紫苏妖给推开，“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被推开的紫苏妖一脸懵，“啥男...受...啥亲”，楚淮安推的太快，说的也太快，搞得她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楚淮安双手理了理本来就不乱的外衫，竭力平静一下“姑娘，你下次还是莫要如此了，免得让别人瞧见，坏你名声就不好了”重新调整好呼吸的楚淮安对紫苏妖说。
　　紫苏妖完全不明白楚淮安刚刚那些句话在说些什么，她听得一头雾水，秀眉紧紧皱在一起，“你能再说一遍吗，我不是很听得懂”
　　楚淮安又把刚刚的话给重复了一遍，瞧着紫苏妖还是没听懂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把她带来偏厅，用膳。
　　唤来徐姨布菜，“姑娘，楚府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礼节，你若是饿了，便唤徐姨帮你布菜，不必等在下一起进膳”，吃的狼吞虎咽的紫苏妖让一旁的楚淮安看的心里直呼，这是饿了多久，才能有这般进食速度，佩服佩服。
　　瞧着紫苏妖也没空搭理楚淮安，徐姨在一旁补充“我与姑娘说了，但姑娘非说要等您回来才肯进膳”
　　紫苏妖点点头，附和道。
　　楚淮安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饿了还是等先进膳，不然饿伤身体，就不好了，姑娘，你说对吗”
　　紫苏妖点点头，附和道。
　　她的脸一直埋在饭碗里，压根就没注意外面情况，差点就要饿死了。
　　楚淮安和徐姨相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你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呀？”紫苏妖一边掰花，一边在看武剑的楚淮安，百般无聊的说道。
　　紫苏妖今早天刚亮就起床，连徐姨都有点惊讶，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人，今天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还很欣慰的对紫苏妖笑了笑。
　　紫苏妖起床第一件事，先找楚淮安，然后再找他去用膳。
　　找到他时，楚淮安早已经练了几套军拳，舞了几套剑法。
　　楚淮安行云流水的挥出一剑，停顿一下，面对紫苏妖说，“姑娘可以先去用膳，不必等在下”，接着又挥起手中的剑。
　　“我想和楚淮安一起吃饭嘛”紫苏妖单手撑着脸颊，嘴巴因为不满而嘟了起来，显得很是俏皮可爱。
　　楚淮安在心中斟酌许久，叹了口气，把剑放好，对正在掰花的紫苏妖说“别再糟践花了，走吧，一起去用早膳吧”，说罢，迈步走在前头。
　　紫苏妖听后双眸一亮，连忙把花扔掉，笑容灿烂，“好呀好呀”快步跟上去，“楚淮安等等我嘛”
　　“姑娘跟上便可，在下不会止步”说着不要，脚步却慢了下来，渐渐的与其步伐一致。
　　真是口是心非的小将军呢。
　　紫苏妖是妖，妖不用进食都可维持生命的，但初尝人间美食，让她根本止不住口。
　　楚淮安每次看紫苏妖吃饭，津津有味的模样，让平时进食并不多的他看的胃口都大了不少。
　　“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楚淮安对紫苏妖说话都是带着宠溺的语气，只是楚淮安没察觉出来，紫苏妖根本听不出，但从小伺候楚淮安长大的徐姨看出来了，也听出来了。她看着这温馨的画面，不免有些感慨。
　　在将军还不是将军的时候，还是少爷的时候，她就在楚府了，当时的楚府没有像如今这般人烟稀少，那时，将军还在，这个将军就是楚淮安的父亲，夫人也在，整个楚府喜乐融融，到处充满欢声笑语，可自从将军在战场上战死，少爷继承衣钵，夫人便跑回老家祠堂，不问世事，整日为少爷祈福念经，祈祷少爷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自那天起，少爷便成了将军，守护着他父亲曾经守护的楚府。这些年，少爷常年驻扎营地，她原以为少爷这辈子是和姑娘无缘了，谁知道刚回来不久，就带回来位姑娘。相处下来，她觉得这位姑娘虽然看起来不是很聪明，但内心天真活泼，没有那么多其他心思，心地善良。看见少爷如今也有个人陪，她悬在内心大石头也可以放一放了。
　　用膳完的紫苏妖一直跟在楚淮安的身后，楚淮安去那里她也去那里，像极了楚淮安的小尾巴。
　　走到茅厕的楚淮安没着急进去，而是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紫苏妖，很无奈的对着她说“姑娘，茅厕就不必跟着了吧”
　　跟在他后面，他不说什么，只是觉得她无聊了，但跟着他进茅厕就有点过分了，她真的不懂男女有别吗？
　　紫苏妖往后退一步，满脸笑意的冲着楚淮安笑，“我退后了，没跟着了”，小脸还挺骄傲。
　　楚淮安抿了抿嘴，嘴唇扯成一条线，心里一直在纠结，在去还是不去之间徘徊不定，最后还是冒着头皮，在紫苏妖的目送下，进入茅厕如厕。
　　人有三急，不上不行。
　　出来的楚淮安脸有点黑，和他平时如沐春风翩翩公子的形象有些不同。
　　“姑娘，你若觉得无趣，可以带着几个家丁出门”看着她跟着他，他都觉得累。
　　“你和我一起出去”紫苏妖想，如果楚淮安不和她一起，那她宁愿不出去，跟着他也挺好的。
　　楚淮安说“我并不喜闹，跟着我也会很无趣的，姑娘还是和家丁一同出去便好”
　　自从家中遭遇变故，楚淮安便不再喜欢热闹的地方，也不愿在其扎堆，就连府中家丁都遣散不少，留下来的都是照顾他很久的老人，像徐姨这种的。
　　紫苏妖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事，跟着你也很有趣，你就让我跟着你嘛”
　　果然，我们的楚将军抵挡不了紫苏妖的轻声细语的撒娇，很快就败下阵来，认命的说“我现在要去书房练字，你去否？”
　　紫苏妖，莞尔一笑，点点头，说“去，你楚淮安去哪我去哪”
　　就这么，紫苏妖屁颠屁颠的跟着楚淮安来到书房。
　　楚淮安诚不欺她，果然很无聊，在帮他磨墨的紫苏妖，瞧着手还是在很认真的磨墨，可把目光放到她脸上时，会发现她上眼皮都和下眼皮都在打仗了，头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要倒又不像是要倒的模样。
　　“姑娘，要不你会厢房休息片刻再过来也不迟”楚淮安真的好怕的直接倒在砚台上，也不是担心这砚台价值千金，纯属只是担心她太累而已。
　　“不要”略有点清醒的紫苏妖斩钉截铁的回道。
　　“好......好吧”楚淮安心想，姑娘开心就好。
　　不再犯困的紫苏妖又开始她的东瞧瞧西看看的小眼神，“你写的这是什么呀？”眼神定格在楚淮安毛笔下的字里。
　　楚淮安回道，“这是一首古人的诗，也是我字的来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思华吗？”紫苏妖问。
　　“对的，你还记得呀？”楚淮安没想到她紫苏妖会记得。
　　“记得”一见面时，楚淮安便同她说了，对于楚淮安说过的话，她总是记得一清二楚。
　　楚淮安好奇的问，“认识也有段时间了，还不知姑娘芳名”好像一开始他就没问过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姑娘姑娘的叫唤。
　　“芳名？是像思华那样的吗？”紫苏妖好奇的问道。
　　楚淮安摇摇头，眼里满是不解，“不是，思华那是字，淮安才是名”
　　紫苏妖低着头想了想她从大山化形而来，那里到处都是药材，虽是紫苏修炼成形，可那里多的是紫苏，那不是她的名，名应该像是楚淮安那样子的，想到这不免有些失落，自己连名都没有，“我好像没有，名和字都没有”
　　果然，连名和字都不清楚的人，肯定是没有名字之人，楚淮安表情略显慌乱，心想，为什么要提芳名呢，他嘴怎么可以怎么欠，余光看向低着头，神情失落的紫苏妖，他支吾着说，“要不.....要不，姑娘若不嫌我，我赠你一名，可好？”
　　楚淮安在说出这番话时就变有些后悔，心想，自己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亲朋戚友，贸然说出帮人取名，甚是冒昧。
　　此时的紫苏妖听到楚淮安要给她一个名，满心欢喜，抬起小脸问楚淮安，“赠我一名？是我要有名字的意思吗？”
　　“是..是”只看了紫苏妖一眼，语气从犹豫变到肯定，什么冒不冒昧，她的名他也可以取。
　　“好呀好呀”紫苏妖双手鼓掌，肉眼可见的兴奋。
　　提笔在思考的楚淮安一直写不出个满意的，这个不好，这个寓意不好，这个好像与她不是很般配，.......片刻间，书案上布满了写着密密麻麻的纸张，没有一个满意的。
　　紫苏妖眼神没离开过楚淮安提着笔的手，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为自己取名，可好像他很烦恼的样子。
　　忽遇一阵风，把一张纸吹到地上，紫苏妖弯腰捡时，发现原来是刚刚楚淮安一开始写的那首诗呀，紫苏妖把纸放在书案上，指了指，好奇的问“楚淮安，这个是什么字？”
　　还在绞尽脑汁想的楚淮安，听到紫苏妖的问题，眼神一瞥，“锦瑟无端五十弦”，随后注意力又回到了纸上。
　　“锦瑟无端五十弦，锦瑟，锦瑟”紫苏妖眼神就没离开过纸张上那一行字，嘴里喃喃细语道。
　　楚淮安也被紫苏妖的细语给分散了注意力，看了看纸张上的字，再结合她口中念叨的话，恍然大悟，提起毛笔，写下两字。
　　“姑娘，这名字可好？”楚淮安唤紫苏妖来看。
　　“锦瑟吗？”紫苏妖有点惊喜的说，她从一开始瞧见这段诗，很是欢喜，说不上来的欢喜。
　　楚淮安点点头“对的，你以后便叫锦瑟”
　　“锦瑟，锦瑟，锦瑟”紫苏妖念着念着，大笑起来，张开双臂，抱向楚淮安，“楚淮安，我有名字了，我叫锦瑟，我有名字了”
　　随即又松开他去，转身出了书房，“徐姨，我叫锦瑟，我有名字了，你叫什么”
　　猝不及防拥抱，让楚淮安愣在原地许久，直至拥抱离去，温热逐渐散去，才回过神来，嘴里说着，“男女有别，男女有别”可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来。
　　望着紫苏妖欢快的背影，楚淮安好像听到了心跳加速的声音，只是当时他没多注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