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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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动作太快，谢鹤明来不及说话，就看到一片刺目的红，刀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不停地往外冒。
女子的肌肤被刀刃划破，如同精致的瓷器有了裂痕，美丽又脆弱。
一半长发垂在身前，一半落在身后，衣衫半挂，一侧蝴蝶骨突出，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晏宁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因屋内光线暗淡，除了颜色更深点外，的确难以看出。
这么重的伤她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若她偏不上药，是想等着自己愈合不成？
谢鹤明脸色很难看，见晏宁微微侧头，硬是将嘴边的那句‘疯子’咽了回去。
自相逢以来，晏宁所做的每件事都让他心惊肉跳，偏偏她反应始终平淡，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怎么？不是要上药？”
晏宁等的不耐，皱眉问。
“你伤的太重了，最好去医馆……”
没等他说完，晏宁直接将衣衫扯起，扯到一半被人按住手。
“你不要命了？”谢鹤明压着声，语气里明显有了怒意，“这么长的伤口是想让血流干吗？”
他不懂晏宁随意的态度，仿佛受伤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感觉不到痛吗？
女子一向都爱惜容貌，最忌讳身上有伤痕，可晏宁身上似乎有数不清的伤疤，他曾在远处窥见过，掀开的一小截袖子里藏着大大小小的伤，浅淡的伤疤早已结了痂，就像她的经历已经过去，若是他再问，无异于将她的痛苦重新揭开。
太残忍了。
‘啪’一声，晏宁打落他的手，淡淡道：“死不了。”
方才没感觉，直到浑身放松下来，才隐隐察觉出一丝痛意，她眼下乌青，疲惫上涌，喉间苦涩难当，身子微微晃了晃，在黑暗里并不明显，但时刻注意着她的谢鹤明立马察觉。
正要伸手，就见晏宁侧身躲过，速度别提多快。
简单上药可以，但去医馆太惹眼，她才刚将平阳王府得罪，这时候大咧咧地出入医馆，是等着人上门来抓吗？
她不想解释那么多，将衣带绑好，就往外走。
“等等。”
谢鹤明追上去，想伸手拉她，又担心扯到她的伤，只能快步上前拦住她的路，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一下子就软了，似乎面对她，总有几分无可奈何。
“你不想去医馆那就不去。”他温声道：“我去打点水来帮你上药好吗？你不是还要找霍五娘吗？若不上药，怕是撑不到京城。”
霍云清是她的软肋，这一点他早就看的清楚了。
虽说不至于死在半路，但的确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若再遇到刺杀，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再次扛过。
晏宁想了想，同意了。
她转身回到床边，把地上横躺着的两具尸体踢开，状若无事地坐下，谢鹤明看一眼，顿觉头疼，尸体若不处理好，明日又要掀起不小的风雨。
想到晏宁身上的伤，他还是先出门打水，过了须臾，他端着水盆从屋外走来，径直走到床旁。
床旁摆了张小桌，他将水盆放下，见屋内光线暗得很，又点燃一盏烛台，转身时晏宁恰巧在解衣带。
适才他并未多想，只看到她很瘦很瘦，伤口又长又深，此刻再见她宽衣，顿觉难为情，下意识撇过头，笔直地站着，克制地不逾距。
晏宁松了衣带，似有所感，回头看去，蹙眉问：“你在放哨？”
“什么？”
“离那么远，怎么上药？”
“……”谢鹤明深吸一口气，跨过地上尸体，走到晏宁身旁坐下，见她已转身扯开衣衫，这才正色起来，拧干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擦拭。
每动一下都要看一下她的脸色，擦拭时难免牵动伤口，怕晏宁疼，他想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你怎么从王府出来了？”
晏宁扯唇，“谢郎君不是找人跟着我，难道不知？”
“……我本意并非监视。”谢鹤明解释道：“只是担心你受伤，你不让我插手，可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为何不能？”她道：“你我并无交情，顶多算相识，出事与否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谢郎君身份尊贵，不该与我扯上任何关系。”
她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态度让谢鹤明霎时哽住。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晏宁各种反唇相讥，沉默一瞬后，道：“既然相识就不能遇事不管。”
药粉撒在伤口上，一股刺痛传来，晏宁咬唇，身子微颤，低眸不语。
“就快好了。”
谢鹤明拿出纱布包扎，最后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衣衫拉上，手上触感冰凉，“你淋雨了？”
晏宁系好衣带，起身说了句：“多谢。”接着往屋外走。
“你去哪儿？”
“出城。”
谢鹤明看了眼天色，不赞同道：“你受了伤，先休息会儿，不急这一时半刻。”
“谢郎君。”女子走到门口，屋外光线与屋内烛光一同照在她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整个人冷的像冰，她侧着脸，长睫微垂，“你就不好奇是谁派人来杀我吗？”
谢鹤明愣了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和那些人分开后，一直等在平阳王院外，就是担心晏宁出事，可直到前不久，突然有人走进院子，推开屋门。
片刻后，又慌乱地从屋内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喊人，他就知道出事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来晚了。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晏宁，想到最坏的结果，心一下子沉下去。
“你猜的不错。”晏宁侧目，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我杀了他。”
“从此刻起，我会被王府人追杀，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力。”
“谢郎君，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一向心狠手辣，挡我路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透着浸入骨子的冷，尤其是最后一句，连嘴角的弧度都被压下，面无表情地看他，如同警告。
月色冷寂，凄清长夜难明。
屋中静了好一会儿，谢鹤明突然出声：“先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晏宁神色漠然。
“你依旧可以利用我。”他道：“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听到这话，晏宁眸色微动，心中似在盘算什么。
起先她默许谢鹤明跟着，本就存了利用的心思，后来几次他的身份的确帮了她许多，可楚麟之死让她明白过来，他的身份是把双刃剑，能帮她也能阻她。
与他牵扯过多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晏宁思忖片刻，开口道：“随你。”
即便她当下拒绝，谢鹤明也会想法子跟着她，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更稳妥。
见她同意，谢鹤明嘴角微微上扬，正要朝她靠近，只听她道：“那这里就交给谢郎君了。”
话落，晏宁走出房门，一路朝着观音庙去。
此刻已近卯时，天仍旧一片灰暗。
街上寂静无声，她沿着小路来到庙外，庙门未关，她离开时是何模样，如今依旧。
走进院子，里头很安静。云层散去，一抹淡淡月光照在院中，让她得以看清庙中场景。
左侧角落里蜷缩着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晏宁走上台阶，并未出声，一旁却传来动静，她转头看去，元青站在柱子后，愕然望着她，“七娘子。”
他一出声，另外三人也醒了。
“娘子！”清璇不知何时爬起来，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将她搂得很紧，“你终于回来了！”
晏宁还是不习惯与人太过亲密，伸手将她从身上扯下来，纵然有想过她会等在这，但真看到时心中仍有一丝不悦，“怎么不走？”
“不走。”清璇摇头，“说了要等娘子回来，不能言而无信。”
对此晏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收拾东西，即刻出城。”
“好。”清璇没问原因，好像只要是她说的，她便会无条件顺从。
“七娘子，我家郎君呢？”
“后边。”
元青担心得不行，走到门外拉长脖子眺望。
许长钰从她出现就不停地往她身后看，终于得了空隙，忙上前问：“可有……看到我姐姐？”
见到他，晏宁眉心一动，一本正经道：“我不知你姐姐是何模样。”
“何况，都过去这么多年，样貌早已变了，即便有你说的那颗小痣，你又怎能保证她是你姐姐？”晏宁叹了口气，“府上妾室很多，我并不知你说的是谁。”
许长钰神色微暗，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被抽离，整个人浑浑噩噩，口中呢喃：“难道线索又断了吗？”
他的背影颓废又落寞，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府上有一人与你所述相似，你若无计可施，或可去碰碰运气，只是应做好准备。”
许长钰蓦地转身，惊喜道：“当真？”
他的雀跃浮于表面，看似是个藏不住事的，可晏宁依旧是那句，“当真与否，你去瞧瞧便知。”
话已至此，也算仁至义尽。
她若把话说满，怕到最后吃力不讨好，何况柔娘子并无儿时记忆。
清璇收好包袱走过来，“娘子，我们要去找马车吗？”
晏宁转身抬头望天，“不必。”
“那怎么去？”
“等出了城再说。”
刚走到门外，就撞上归来的谢鹤明，晏宁见他匆匆忙忙，衣衫也不似方才整洁，不由挑眉。
她不知谢鹤明如何处理那三具尸体的，以他的严谨，倒无需担心。
“谢郎君来得正好，夏荞可想好如何安顿了？”
谢鹤明看向她身后，想了想，冲元青示意。
元青立刻明白过来，走过去将夏荞带出门。
“放心，我都交代过了。”
晏宁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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