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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east 你的成功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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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我没有睁开眼睛,却先接收到中也的问候,这大概就是各种小说漫画里凭借呼吸判断对方真睡假睡的技能吧。就算在现实中存在这种能力,我也没可能见识,倒是小时候装睡骗过父母,大家半斤八两难分上下。但那些所谓的常识,要区分作品和现实的差异,在这里就像分辨对面日本人到底承不承认历史一样荒唐吧。
我坐起身。
中也还保留着最高干部那身装扮,更像是呢或者绒质而略显暗沉的帽子稳稳顶在头上,最简单款式的纯黑西装里深红的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没有系,露出中央黑色皮革穿过银色金属框的choker,两根黑色绑带穿过胸口隐藏在马甲之下。他也没有佩戴什么昂贵的袖扣,我猜是做保卫工作得保证身上不太显眼?中也应该没有带袖箍,不然也不会有衬衫布料明显超出西装袖口。
“我应该叫你什么?”
中也摘下手套,左手搭在病床的栏杆上,我低下头去瞧,他左手的指尖也就离我放在被子外的左手只有五厘米左右。
啊啊。做芝加哥里那个趴在监狱围栏上的无辜匈牙利女人吧,为无人能听懂我说话烘托些悲情氛围。会有翻译软件吗?但中也并没有展示。就算是和游客都能立即掏出手机翻译。那能用英文吗?在小说里倒是出现过英文单词。
我用英文求中也再翻译一遍,但他也没有听懂。
为什么?
他侧过脸不爽地哼声,在手机上干脆利落地按下几个键后将屏幕展示给我,然后指指屏幕,又指指自己。
屏幕上是中也的日文名,这个我倒是认识。
原来是问我的名字。
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他是不是也有问这个问题呢?
我一时不知道用什么名字回答他。日语,都是日语,而我来到这里四年既不敢学习新的语言,也没有这个机会。不想用自己真正的名字,我选择一个日本漫画里见过,还能给我点寄托的词。用手蘸取床头塑料杯里的水,顺手写下汉字,友的一捺落下才反应过来,于是手背一翻抹去水渍,写下日文里的“中”、“华”,又补个“汉”字。
“对面的?但也不该会写不会说啊。”中也的指尖如同羽毛落在我的手腕上,我看着中也与我对视念叨如同自言自语,余光乱飘才注意到他已经随时可以将我一击毙命。
“你为什么会顶替梦野久作?”
我依旧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傻愣愣地盯着中也,摆出一副抱歉什么都做不成的表情,这种表情能在学生工作中解决一大部分我犯错的原因。任何显露怯懦与退缩的情绪都必须埋在被褥下,埋进留长的指甲掐进的手心。
中也叹了口气,收回手机摆弄一会又展示给我看,我惊讶于屏幕上如此熟悉的中文,既感觉自己有落泪的冲动,又被这个世界的语言产生的困惑所纠缠。
“无所谓,有人在场我还是会称呼你梦野久作或者Q,所有人叫你梦野久作或者Q的时候你必须回应。躲这么多年,就继续瞒下去,我不想这个时候还流传出什么异闻怪谈。”
“现在我们只能先用这种方式交流。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能够和我交流。为防止信息泄露,之后的问话全都靠纸张进行,写完烧掉。我会给你中日转换的词典。按理来说所有人都能够直接对话,只是文字不同,为什么你情况完全不同?”
直接对话。意思是文野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说日语?调侃的玩笑话竟成真?
我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更何况去回答中也的问题。
中也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他包裹在手套下的拇指和食指在同一时刻圈上我的手腕。
“当然。”我猜自己延迟一两秒的点头就像垃圾游戏里卡顿的npc。
“交代吧,既然你开口,大概也不是想从禁闭室转到刑讯室换换口味。”
“我可以先问一句,您现在是PM的首领吗?”
“啊——说起这事就来气。”即使中也转过半边脸也看得出他在撇嘴,只是不知道他这前半句到底在嘀咕什么,屏幕上这么一行字肯定不是全部,“你可以把我当首领。”
“中原首领。”我在心里将几个称呼轮转一圈,最后还是选个正规且保守点的叫法。
中也换了坐姿,我想大概跟武士外翻手腕,杀手内摸外套是一个意思。但他也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毕竟行刑者不需要问绳索套脖的人他在向谁祈祷。
“您想先从哪件事听起?”
“他和你一样吗?”
该说中也直接还是敏感呢?他就这样一点前情提要都没有,毫不客气地把疑问摆我面前,笃定我能跨越交流障碍给出答案,好像我们两个不过是在进行饭店点餐的对话,还是面对知道隐藏菜单的熟人那种。
“应该说完全不一样。您依旧可以把他当成您第一次遇见的人,但我绝对不是。”
“第一次遇见,你知道的还挺多啊?”中也缩短与我的距离,帽檐遮住他也几乎遮住我,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装友善,威胁已经摆在脸上,“你到底了解多少?”
“很多,但确实不知道我了解多少。我可以全部写给您,包括我知道的您十五、十六岁的事,但这需要的时间可能比较长。”
中也并没有移动,在这对视中我甚至感觉能看到自己在中也眼中的倒影。现在我知道视频里说的混黑和不混黑、杀人和没杀过人的眼神不同是什么意思了。就算我心有预期,身体也不受控制完全绷紧,行走在鬼屋尚且能迈动脚步,遇上任何一件凶器更容易将其看作毒蛇对待,要么静止如死尸,要么干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然后将未来留在双重意义上的脑后。而中也现在就是那件凶器。
帽檐对视野的隔断让中也的眼神更显压迫感。不过我知道怎么示弱,只要把自己现有的东西摆出来就可以。
中也直起腰,从隔壁床丢了东西过来。
是纯白的束缚衣,还有一个比弥豆子那种竹子细一点的阻碍开口的器具。
这走向怎么……
“穿上。”中也已经在一旁重新戴起手套,继续摁着按键。“我知道你跟原来的梦野久作不一样,但情况还没摸透。”
“你应该知道PM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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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叫伤害?
梦野久作的能力以受到对方伤害为前提,这是不是可以说,异能判定时并不看对方的攻击性如何,只看对异能者的伤害。可这种伤害又如何判定?漫画里出现流血和击打伤害的成功判定,但如果是精神伤害呢?异能看不看脑活动?文豪野犬里有太多没有解释的东西……连中也能力里重力的定义实际也没确定。他刚才触碰我是确信能将我一击毙命,但是这也看不出……曾经的守卫似乎从我触碰到他后就出现握拳转身的迹象,但我们谁都不知道那位无辜的守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表现攻击倾向。中也难道是在不确定我是触碰起作用还是被伤害起作用的情况下就如此贸然行动吗?
我又回顾了一遍那个倒在禁闭室里的可怜人,依旧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从我触摸他的那一刻还是他推倒我的那一刻起成为命中注定,亦或是一开始,我对他说的第一句,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谢谢。
从没想过,真情实意酝酿的礼貌能变成最快最锋利的刀。
在套进束缚衣后,我的手脚被绑上类似皮带的束缚器具,身体也固定在什么硬板上。直到头套被摘下来,衣服后背也松开,我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首领办公室而不是刑讯室。
以防我的能力制造混乱,中也难道要把顶层人员也撤光吗?还以为他会延续小说里介绍的太宰在任守卫规格。
从前总以为那些校长董事长还有各种领导人的办公桌这么大是要显气势显层次,如今亲眼见证MF首领的办公桌才明白为什么它需要这么大。除基本的用具外,堆砌的文件已经蔓延到地上,远看就像蛋糕胚表面啪一声盖上的奶油堆,稠密、没有间隙还层层叠加。独属于首领的华贵高背座椅在唯一的办公桌之后,按照漫画推测的原本放椅子的地方则被一个塞着各种零碎东西的纸箱所占据,种种迹象似乎表明桌上的用品其实已经都被换过一遍。
“我可以不追究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毕竟除开第一个——对你来说也是意外吧——四年你也没给我们制造什么损失。”中也将手机扔向我后落座,戴着手套的指尖在文件上划过,落在桌面上停住。两声敲击后,他语气中带着疲惫,“先说说,为什么这时候出逃。”
要和中也交流就必须要把手机递过去。虽然不能大幅度活动观察,但好歹拥有一个靠近了解办公桌区域布置的机会。地板上铺的花里胡哨的毯子似乎是那种能凭借毛绳朝向和扭曲程度判断踩踏痕迹的类型,大红大紫的颜色因为饱和度不高并不显得刺目,越看越觉得和动画里的花窗是一个系列。
“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就在禁闭室被关到死,甚至连依靠能力出来透风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就在他死去的这一天?我做首领就有机会了?”
中也轻声嗤笑,手中信封上的蜡印刚揭下,被斜架在一旁。我的注意随之移动,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花朵,但因为颜色深红而不太看得清线条。里面比起纯白似乎更偏淡黄的信纸已经被中也抽出一半,他在笑声中将信封又合起。
“我说首领为什么一开始下那种命令,后来却又不再管你。”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中也望过来的那刻我们四目相对。我用四年习惯接收的声音仿佛外星信号,听觉基本做摆设的境况,感知主要集中在视觉上,但还是受不了这种看什么都是实体店电视4K视频展示画面的效果,现实里有个屏幕看看就足够,要是跟戴VR一样看哪个方向都这样,也未免太惊悚了。
“如果我当时再杀你一次,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冰冷从指尖顺着血管传向身体各处,衣物还专门把寒气隔离,封锁在体内。我蜷缩起十指,原本对视的勇气与冷静已经撞死在全黑的窗玻璃上,脑中无数次预期和设想高空狠狠摔进胃里。
虽然听不懂中也到底在说什么,但他的情绪和杀意直冲着自己这一点还是能明白。
手机上显示着中也的“好心”解释:“你醒来,是我下手之后。”
“所以…那家伙根本对这一清二楚吧…啧!”
看来中也终于升起交流的欲望,即使明显感觉到话语长度和文字长度不符,至少他肯屈尊把字打在手机上。中也开启的话题的威力还比不上他此刻捏紧的拳头,但也不输墙上的飞镖,拐个大弯从太阳穴直接扎进我大脑。
下手之后?
我来到这的第一天其实梦野久作就已经死亡?
中也没有和太宰说吗?他们两个人都放任这事发生?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按照我第一天对自己的观察和触碰,我仍然是自己的躯体和样貌,而且自己看自己是曾经现实世界看得到手背细纹和指腹蜕皮的真实度,只是所有人都看我是梦野久作……
“您是杀完我这具身体,就看到我重新活过来的吗?”
“很神奇吧?从搭档某一天起大变样好像人格分裂,再到我亲手杀死的对象当场复活,然后是□□被一个少年轻易入侵且首领莫名其妙跳楼自杀,这么看我那还被当做机密的来历完全不值得纠结,搞不清的事情多了去。”
什么情况。
中也那么早杀死梦野久作,而且确确实实杀死梦野久作的身体,估计是一刀毙命没给脑髓地狱发动的机会,然而下一刻我睁开眼睛,在他眼里就是原来的梦野久作睁开了眼睛。其他人眼中是梦野久作完全说得通,但我看自己是原来的我。
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眼睛?
这无法解释的一切,如果能被一颗子弹打出屏幕上的裂纹,我愿意当场朝我眼睛开枪。
“有问题?”
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中也说这种事,思索着转移话题:“那时候您跟我说话,因此禁闭室出事后也反应过来这能力对您没有影响,所以现在才愿意听我说,对吗?”
“要是我在第一天遇见你时出现那种症状,我一定会当场用重力将你碾碎。”
但也正因为事实表明中也管得住我,所以现在中也有一丝耐心,我有一线生机。
“先代在位期间,Q异能失控,导致百名成员死伤,被关进禁闭室。首领上位后,允许我对Q实施处决。”
“这大概是那家伙、相比森先生而言,唯一多干的一件好事。”
说一句藏一句,又是没有打在手机上,自顾自说出的话。中也到底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抬头看天花板?我向中也要过手机。
“为什么您没有告诉前任首领呢?”
中也一眼瞅来又移开,也没有对我现在就加上“前任”一词说些什么,只是用反问打发我。
“第二次见到仿佛换了芯子的人,总要留着多条线索。而且那时候意外还没发生,对PM没有威胁的人我何必多此一举?”
中也没有敲下去,只是捡起刚才拆到一半的信封继续手上动作。看起来是某种老派作风,部分墨迹透过纸张,从我的方向也能分辨出是那种充满仪式感的细长花体字,来自欧洲的问候?
“只可惜……”
中也还是有没考虑到的情况,比如有些日文我听得懂。这两个字我知道。可惜什么呢?是可惜没办法在隐瞒太宰治的情况下逼问我?还是可惜没有在太宰治死前问出答案?能力与时机,哪个会是正确答案?
中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我指着沙发前矮桌上的词典和白纸,我明白他是要求我履行之前的承诺。
一个人最快学会日语需要半年多吧?而我根本没那么多时间。
就算是现在,其实大家都在争分夺秒。我需要用最短的词句写明自己知道的东西,关键词分类是最简洁的。
【中岛敦】【罗生门】【死屋之鼠】【15荒霸吐】【16魏尔伦】【龙头战争】【书】……人物、能力、组织势力、时间与大事件、书与太宰的安排、主线与if线中我需要求证的差异……
“我怎么知道您不会在我透露全部信息后选择再一次杀死我呢?”
“这时候谈条件?”他的话语不是轻蔑亦非威胁,轻飘飘的就像他从抽屉里取出的那张信纸——看起来还带有某种首领专用花纹——光是从色彩就可以看出做工精巧。中也又取出钢笔旋开,加墨中抽空分给我点目光,可墨满后又不落笔,“别忘了现在是我选择听。”
“而且,”
“我又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话呢?”
“我可以先说一半,您可以验证消息,比如我记得的不同组织内人员及能力,以及,”我换行起头,试图向中也突出下面这句话。
“关于森鸥外还活着这件事。”
中也的眼睛偏细长,就像那种小型的水果刀或手术刀,转动中微颤的反光组成他的瞳孔。也不知道他是单纯在看手机上的字还是正在思考中,我平时沉溺于自己的安静,现在却极度痛恨起来,本就对赌运气的厌恶也增长几分。
“写吧。”
我把每一类别都各分在不同页上,中也拿起纸张在某一处停顿 ,好像非常自然地皱着眉脱口而出什么,最后却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保持默声,从西装外套里掏出打火机。
中也的打火机看起来是最简单的款式,纯银的平滑面,八个角上也都是曲线,深深浅浅的光泽暗示着打火机的两面其实并不平整,也许有许多划痕。中也拎起纸张,在右下角点起火,直到竖起的火焰快要触及手套,才放开拇指和食指,看着那一点光亮明灭与转瞬即逝的焦黑从我们眼前落下。
“主世界这种说法,听起来让人十分火大啊。”中也撇了撇嘴角,前倾帽檐但又恰好停在能让我看全他眉眼下压表情的位置,“嘛...如果有相似的地方也没办法,但同一个地球上随便挑两个家伙,还能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如同镜像双生子,我和主世界的中原中也算什么。”
“更不用说我们完全不同的六年。”
“啊...不过这么说,两个人要是能见到也挺好,在那个世界我应该想喝多少喝多少吧。从当上最高干部后就没好好喝过一场。”
我看见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光点从眼中闪过又消失,滑过一道湿漉漉的印痕。现在我也有学一门外语的强烈动机了,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几乎二十四小时的守卫是认真的吗?”
我依旧没有自己跟这个世界持平的概念,有些吐槽和探究的话是没有实感的鲁莽和好奇无法抹去的,还好中也并没有介意我的冒犯,倒是十分宽容地解答我的“疑问”。
“这种细致的东西都知道吗——”
中也开始打字。“啊,也没夸张。那家伙一天里就没什么时间睡觉,大楼里又时刻存在暗杀,为了当上PM首领的麻烦家伙,我当然得全天候盯着。”
中也是不是到现在就没好好在别人面前叫过太宰治的姓或全称?我没有仔细注意,也不太记得之前的语句,如此念头不过是杯壁外沿滴落的水珠,眨眼间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