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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已经半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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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凌晨的街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两边的路灯氤氲着橙黄的灯光。
陈侑灯着单车呼啸的冲下一个坡道,午夜的凉风吹起了她的马尾,她感觉自己像一条孤狼,血液里带着风的气息。
陈侑家就住在星空夜市附近的公寓楼,离着她们的汽修厂也不远,她一个人住着一套小小的LOFT,上下层面积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平的样子,一楼进门就是个小小的灶台,洗手台和电磁炉紧紧的挨在一起,一个齐腰高的小冰箱委屈巴巴的塞在角落;再往里就是陈侑的客厅——姑且称为客厅,因为它只摆放了一套小小的懒人沙发,甚至连个茶几都没有,这也是陈侑在家消磨时间的地方,拐角处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面的设施更简单了,只有一张榻榻米式的床,一个简单的衣柜,楼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虽然小,但胜在家具少,再加上陈侑前两天百年难遇的打扫了卫生,所以显得并不脏乱。
陈侑站在客厅中间,没有打开灯,只是借着凉凉的月光打量了一圈房间,脑子里似乎又想起了刚才打群架时尘土飞扬的场面,虽然嘈杂但也热闹,如今她自己在家,除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外寂静的一塌糊涂。
陈侑有些烦躁的围着房间转了两圈——说不出哪里心烦,就是感觉钝钝的堵得难受,刚才人仰马翻的场面彷佛是梦里的场景,陈侑能真实感受到的似乎只有永恒陪伴的孤寂。
过了半晌,她弯腰打开了冰箱,冷藏室里可怜巴巴的放着几包泡面和自热火锅,不过冰箱门的格子里却塞得满满登登——几包百威啤酒。
陈侑拎着两包百威啤酒坐回了懒人沙发,随手打开了沙发旁的小夜灯,伴着昏黄的灯光嗤的一生拉开了易拉罐,小口啜着,若有所思的发着呆。
陈侑居住的城市滨海,现在正好是初春的4月,夜间的温度还是很低,骑着单车回来的陈侑咕咚咕咚的喝着冰啤酒,一会就感觉手脚冰凉,身体慢慢失去了温度......
\"砰“陈侑把喝光了的易拉罐随手扔在脚下,她已经有点醉了,打群架的疲惫和身体的失温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困意了,但抬头看看二楼的床铺,沉默半晌,她还是拉开了一罐新的啤酒。
陈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去年元旦离开学校以后,她就开始抗拒晚上睡觉这件事了。一开始,她强迫自己躺下,但迷迷糊糊中总是能回忆起各种事情,所有事情慢慢搅合在一起,编织成一个个噩梦笼罩住她,所有噩梦的结尾都一样——她从高高的悬崖坠落,徒劳的伸手却没有人拉住她。往往这时,她会满头大汗的惊醒,剧烈的喘着粗气,听着狂暴的心跳久久缓不过神,然后一夜无眠。
“妈的……”陈侑在沙发上摸到的全是空罐子,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向冰箱,漫不经心的踢到了好几个空罐子。
打开冰箱,内置的黄色灯光映照在陈侑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操蛋的发现百威已经消耗完毕,她回头看了看满地的啤酒瓶子,觉得自己还需要摄入一点酒精。
掏出手机:02:28。这个时间段可以补充啤酒的地方并不多,但陈侑还是毅然决然的披上了一件夹克,把束口袋甩在背上摇晃着出了门。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陈侑体内堆积的酒精活跃了起来,让她感到一阵阵的亢奋,她小声哼着歌向路口走去——那是离她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对于凌晨一个小姑娘走在街上这件事,陈侑并没有一丝紧张害怕的情绪,相比起光怪离奇的噩梦,半夜游走在街上的酒鬼色狼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何况,陈侑对自己的武力值也很有信心,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张陆清他们打架都要带着她一个女生的理由。
她忽然想起来,刚加入张陆清他们小团体的时候,长毛他们都以为她是张路清的女朋友,一口一个嫂子叫的不亦乐乎,但后来知道他们不是情侣关系以后,就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有次聚餐的时候有几个小弟趁着喝多了来和她套近乎,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陈侑一句话也没说,拿起啤酒瓶子直接给他们开了瓢,而张陆清对这件事更是没有任何表态,反而第二天又狠狠的把那几个脑袋缠着纱布的小弟教训了一顿:
“你们怎么敢去招惹她的?我都得叫她侑姐!”据说这是张陆清的原话。
他还冷笑着补充道:“你们最好抓紧去道歉,被她打破脑袋是轻的了。”
这件事也让她和张陆清的关系变得更加的扑朔,但是不管如何,经此一战,小弟们都对这位神秘的侑姐瑞思拜了起来,并且接触久了他们发现,这小姑娘虽然长得可爱,但打起架来绝对心狠手辣,下手非常狠毒,像一位战场女罗刹,不过只要她认同了你,她也不介意收起身上的尖刺,坐在油腻腻的夜市摊位的桌子上,捧着扎啤和你痛快干杯。
这种对敌人的狠辣和对朋友的豪爽集成在了这个17岁少女身上,日积月累的让小团伙里的人常常忽视了她其实是一个花季女生的事实。
陈侑胡思乱想着过去的事情,恍惚间有一种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感觉,她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啤酒喝少了。
凌晨便利店的灯光是这条街上唯一的暖色调,陈侑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收银机旁边的关东煮还在咕咕噜噜的煮着,散发出了一股奇怪的复合香味。
陈侑目标明确的走向了啤酒的货架,伸手包起了一箱雪花走向柜台,拍醒店员结账。
抱着沉甸甸的啤酒,陈侑忽然有一种安心感,举杯消愁可能愁更愁,但酒精的麻醉能让她在天色朦胧的时候昏睡过去更加重要。
路过一条没人居住的胡同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还能听到男人压着嗓子咒骂的声音和推搡的声音,她脚步暂停了一瞬,但还是抱紧了啤酒加快脚步走过,她早就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了,少年的正义感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陈侑的身上,毕竟几小时前,她刚跟着一群混混把城北的人狠狠打了一顿。
哭声渐渐停止,似乎发出声音的人已经认命放弃了抵抗,接着传来了衣物撕裂的声音,陈侑停住了脚步,仰起头盯着路灯发呆。
终于,她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怀中抱着的啤酒放在了路边,甚至还有些痛惜的摸了摸啤酒箱子的棱角,接着从束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片刀——今晚她没有把这个还回去,向着胡同走去。
“卧槽,你疯了!”刚走到胡同口,她便听到了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她停住脚步,看到一个男人从胡同深处狼狈的跑了出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着侧脸,陈侑眼尖的看见汩汩的鲜血从他指缝钻了出来。
男人看起来是真的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站在旁边的陈侑,大呼小叫着跑远了。
陈侑思索了一下,抓紧了片刀,还是向他跑出来的地方走去,她走得很慢,身体感官却放大到了极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同时每块肌肉也紧紧绷起,随时准备着应对一切突发情况,这是她在一次次斗殴中无师自通学会的技能。
走过拐角,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墙边,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乱,脑袋埋在了膝盖上,身体轻轻颤抖着。
陈侑打量了半天,觉得大概率不是女鬼,于是走近几步,伸出片刀轻轻的戳了戳白色身影。
“喂,那傻逼已经跑了。”陈侑出口成脏。
刚被碰到的时候,白色身影使劲瑟缩了一下,本就蹲成一团的身体缩的更小了,继续低头保持沉默。
陈侑把刀藏进夹克里,挠了挠头发,她有些想念自己放在路边的那箱雪花了。
于是两个人一个抱着身子抽泣,一个双手插兜思念啤酒,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事我先走了啊……”陈侑心中的天平偏向了可爱的啤酒。
白色身影终于抬头看她,饶是陈侑,在她抬头的一瞬间也吓得一个后撤步——胡同里黑暗的灯光自上而下的照射,把女孩脸上衬出了大片的阴影,额前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眼睛,更可怕的是女孩嘴边殷红的血迹还有胸口衣服上沾染的大片鲜血,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女鬼形象。
好在陈侑也是一个拥有大心脏的人,短暂的惊惧过后接着恢复了正常,她皱着眉头冷冷问道:“人血好喝吗?”
女孩头抬得更高了一些,定定的看着陈侑,大脑似乎没有理解陈侑的问题。陈侑看着女孩的眼睛,不由有些失神,好亮的眸子,虽然因为哭过带着红血丝,但在路灯的映射下,女孩的眼睛水光流转,好像在说些什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又是半天的沉默。
陈侑想了想,掏出手机扔了过去,“我手机借你,你打个电话吧……报警或者联系家里人都可以。“
女孩没有伸手去接,任由手机啪的砸在地上,陈侑心疼。
”你这人……“陈侑想发作,但话说到一半就被她咽了回去,女孩的眼里流出了大颗泪水。
陈侑忽然想起了去年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趴在雪地上,是不是也哭的这么伤心呢。
鬼使神差的,陈侑伸出手拉住了女孩,”你怕我吗?“陈侑盯着她哭红的双眼轻声问道,女孩没有说话,但眼泪止不住的流,梨花带雨的紧盯着陈侑的双眼,陈侑感觉自己仿佛被这双明亮的眸子看穿了。
“跟我走”,陈侑败下阵来,松开女孩扭头就走,同时侧耳听着身后的声音,走出去了好远,她才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追了过来,陈侑在满意的点点头。
女孩亦步亦趋的跟着陈侑走出胡同,马路上的灯光比胡同里明亮许多,陈侑忽然止步转身,紧跟她的女孩没反应过来,一下撞在了陈侑身上。
陈侑借着灯光打量着女孩,她比陈侑矮一些,身高优势让陈侑可以肆无忌惮的居高临下看她:小小的圆脸和及腰的长发,上身穿着白色的牛仔外套和米白色的高龄毛衣,一条紧身牛仔裤紧紧的包裹着女孩纤细的双腿,脚下是一双简约的黑色运动,虽然经过刚才的事情衣服有些凌乱,大半张脸还□□涸的血迹沾满,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是陈侑17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
女孩愣愣的看她,嘴唇蠕动想说什么,陈侑已经没有耐心的转头继续走了,女孩只能快步跟着她。
走到放啤酒的地方,陈侑惦记的雪花还好端端的留在原地,这让陈侑心情好了一些,弯腰抱了起来,藏在衣服里的片刀也随着动作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女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看清是把长长的砍刀以后,她的眼神一阵瑟缩,刚平复下来的心又被揪了起来,警戒的往后退了一步。
陈侑抱着啤酒扭头看她,忽然挑起嘴角问道”害怕吗“
女孩不知道说啥,愣愣的看着陈侑。
“帮我捡起来“陈侑颐指气使——她抱着啤酒,腾不出手。女孩犹豫半天,抖着手捡起来那把吓人的片刀,出乎意料的,片刀带着陈侑的体温,抓在手里并不冰冷,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加快脚步跟上了陈侑。
一路无话,直到陈侑的公寓楼下,女孩没有跟着陈侑上楼,“别发呆,跟我走”,脚步声停了,陈侑头都不回的催促她。
女孩犹豫了一会,还是轻手轻脚的跟着陈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