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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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儿，酒店大堂。
外边儿气势汹汹刮着大风，酒店里开着暖气倒让人热得不行。
林飞白脱下外套，顺势陷在沙发里无聊地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旁边坐着一位扮相华丽的女人，一脸戏谑，似乎等着看什么好戏。两侧小沙发上一边坐着一个老人。不同于林飞白和女人，两位老人倒是沉着脸，其中一个还不时站起来又坐下，显得很不耐烦。酒店工作人员似乎见惯了这种兴师问罪的阵仗儿，还贴心地给四个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到点儿了吧，妈？”林飞白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春晚差不多该倒计时了，提醒道。
林丽君拿起茶壶往茶盏里注水，捏着杯沿儿优雅地啜了一口：“小兔崽子你急什么。”
“谁他妈大年三十跟着自家亲妈出来捉奸啊。”林飞白有些无语。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儿，尤其还在大年三十儿，不说愤怒，至少也得震惊。他妈却跟个乐子人似的兴高采烈。
“唷，咱家林小白也得占一半功劳——不得儿你通风报信，我怕是还摸不到这儿来呢。”林丽君揉了揉林飞白的头发，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林飞白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妈。
“那毕竟还是你亲爸啊，这种事儿碰见了怎么不为他想想瞒一瞒你老妈呢？”林丽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我要是瞒了，你得儿高兴？”林飞白叹了口气，“虽然是我亲爸，但这事儿可容不得商量。错了就是错了，瞒了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话音未落，林丽君按了按他的肩，做手势示意他别说话：“嘘，有情况。”
两位老人从始到终没说过一句话，面色凝重。林飞白朝着他妈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绷不住了。
“就那女的？我操他能不能有点子审美啊。”林飞白倒在林丽君身上，乐成一团，“没你十分之一好看，真的。”
“谁教你说脏话的？”林丽君拉下脸来，很不满。不过一会儿后又嘴角上扬：“你妈不漂亮，就凭他那没人要的长相，你能帅吗？”
说罢，拿起手机对着勾肩搭背卿卿我我的狗男女一顿拍，“取证完毕。回家去喽。”
林飞白暗暗吐槽她不会抓重点。听到要回家，他愣了一愣：“有没有搞错？都拍个照取个证了，还不当场捉个奸？”
“给他留点面子，大年三十别整的这么不愉快。走，回去就喊他签字。”
站着的老人终于开口了，脸色很难看：“丽君，这件事儿是劲生他对不起你，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但这败德丢脸的家伙今天必须折在这儿。”说罢，撸起袖子朝着勾肩搭背的两人走去，“林小白跟我来。”。
“诶爸你别冲动，”林丽君连忙拉住老人的手，“有话好好说……”
坐着的老人也急了，拉住老爷子：“林建荣你别这样过去。”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根荆条儿递给他：“你那拳头有这玩意儿好用？”
林丽君慌了，拦住老爷子：“爸咱好好说行不……把这个先放下，啊？”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丽君你别拦着我，这畜生有这能耐干这腌臜事儿，还没这能耐扛他爸几条子……”
话音未落，新年钟声敲响了。漫天烟花绽放，夜空绚烂，外边儿的风也被这气势吓到，收敛了一点儿。
与此同时，林劲生搂着他的小情人转过头来，和他爸他妈他老婆儿子对上了眼。
大眼瞪小眼，小眼瞪上天。
“逆子！给我过来！”老爷子挣脱林丽君朝林劲生冲过去。
林劲生着实被吓了一跳，拉着小情人就跑。
“狗三儿你也给我停下！有那胆子当三儿没那胆子被人揍？”老爷子中气十足吼道，追上去扯下林劲生的外套，条子抽了他一屁股，疼得他呲牙咧嘴蹲下来捂着头。小三儿被吓傻了，头发凌乱，呆在那儿泫然欲泣。
老爷子还想继续抽，被赶过来的工作人员拦住：“先生，请不要扰乱酒店秩序，不然我们只好报警处理了。”
林劲生回了魂儿来，松了一口气。又看见后边林丽君和林飞白偷摸儿着乐，出丑的羞愧感和偷腥的负罪感顿时一股脑儿化成了跳脚的愤懑，又不敢动，只敢朝着发妻的方向大喊：“是你带他们来专门看我丢脸的？”
林丽君一改之前乐呵的态度，阴沉着脸走过来。气场过于强大，让林劲生突然觉得底气不足，只好无能狂怒。
“既然都搞成这样了，那也没什么面子好顾忌的了。”林丽君轻蔑地朝他笑一笑，同时给工作人员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从你第一次偷腥开始，我就有证据了，你要我一张张翻给你看吗？”林丽君居高临下藐视着林劲生。“不只是和她呢。你是要看合照、亲密照，还是……床照？”
“你他妈说这些话臊不臊人？”林劲生羞从心起，目眦欲裂。
“臊人？呵，你可真是不要脸。”林丽君沉下声来，“林小白都觉得你恶心。”
“跟你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我现在就想吐。”她转过身来睨了小三儿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什么自食其力不好，非得干这种腌臜事儿。”
说罢她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砸在地上：“离吧，现在就签。”
林劲生脸憋的通红：“谁他妈稀罕，离就离！”但他突然醒悟过来什么：“不，我不同意，你想离就离？”
林丽君捏着他的下巴：“哟，这婚离不离，可不由你做主啊，你不想离也得离。想跟我玩这套？没门儿。”
林劲生羞臊难当，当即立断说：“离，谁他妈的没这个胆子跟你离？”他又转过来看了看他的小情人，方才的柔情似水荡然无存，“把人拖下水的东西，你搁这儿看啥？咱俩就这样吧，你现在快滚……”
小三儿回过神来，没等他说完，一耳光抽在他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总算有骨气了一会。”林丽君撇撇嘴，朝林劲生的方向啐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好，那财产怎么分？儿子跟谁？”林劲生捂着脸，他今晚把这四十年来的脸都丢尽了，又羞又恼，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钻下去。
“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林丽君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会吧？你问财产和抚养权归谁？”
“你干的这些事儿心里没点数吗？还跟我提这些？林经理，做人还是得要点脸吧？”
“你问儿子跟谁——那你就自己问他怎么想。林小白，过来！”
林飞白不情不愿地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丢脸。他其实很怕这种状态下的母亲，给人一种“你不听话我就把你装笼子扔河里去”的威压感。
林飞白看看父亲，有些怜悯，心里有些发堵。他知道母亲过于强势，但这不是犯错的理由。
“小白，过来。你长大了，这种事情得自己做决定。”林劲生的目光突然温柔起来。
林丽君也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他作出回答。
他突然觉得十七年来他并没有多少成长，面对这种情况，刚刚的故作轻松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是非虽然明了，但他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
压力最终还是来到了他自己身上，和以前父母每一次吵架后一样。就算吵架后他们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譬如深夜里他妈拿着菜刀砍门，这种事不是不提就能忘的。
他突然很想逃跑。但此时此刻，他必须作出决定。
明明很早心里就有答案了，不然他也不会打电话把一家人召集过来。
但父亲刚刚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让他犹豫了。
“怎么了，说话呀？”林丽君催促道，她没有料到儿子会犹豫。
“你别催他，让他好好想一想。”林劲生看了她一眼，继续盯着林飞白。
林飞白动了动喉结，想说话，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冒烟儿，声音卡着说不出来。
真的要说吗。真的必须要选择吗。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一旦选择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跟妈。”林飞白声音发涩。
“好，这是你做的选择，别后悔。”林劲生沉下脸来。
他签了字，捡起刚刚被老爷子扯掉的外套，扬长而去。
或者说，净身出户。
就这样吧，闹剧终于结束了。
明儿还是大年初一呢。哦不对，已经大年初一呢。
在年开头处理了这么一件事情，应该是件好事吧？
不过，怎么和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以为自己能够因为道德的判断而坦然地接受一切，但事实证明这并不容易。
他现在是单亲家庭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一家人团聚的说法了。“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家就在哪里”的说法不存在了。
因为“家”已然破碎，以前的美好，不会再有了。
林丽君冷静下来，拉着林飞白的手，抱住他：“林小白，都十七岁男子汉了。别哭。”
“刚刚还是吓着你了吧？”林丽君迟疑片刻，“是妈妈的错，妈妈和爸爸都对不起你。”
林飞白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哽咽着，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没有。我不后悔，我只是……有点没忍住。”
两位老人不住叹气，奶奶偷偷抹着眼角小小的泪珠花儿。
“走吧，爸，妈，明天还要办离婚手续呢。”林丽君强作笑颜，“趁着最后这片刻儿，还能再叫几声爸妈。”
走出门时，烟花还在放，不过零零散散地。地上全是红纸碎儿，才上去让人担心会不会爆炸。
寒风呼呼地刮着，林飞白披上外套，紧了紧，走在最前边儿。
新年了，这些糟心事儿，就全当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