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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叛 被这个坏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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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一直盯着她,死死的盯着她,就像她脸上有什么无比强大粘性的东西似的,直看得傅瑶浑身发毛。
她终于忍不住了,喊道:“哎,公子,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方岂容的眸子这才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似乎要脱口而出什么,但是最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说话了,声音出奇的轻,柔,好像稍微重一点,对方就要被他吓跑了。
面对这奇怪的一句问话,傅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在这里?”
他没回答,他慢慢伸出手,向她的脸探过来,她想躲,可惜有人押着她,她动不了。
他的指尖触及到她的脸颊,她感到了一瞬间的冰凉,然而只是一瞬,又缩回去了。
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睛有些潮湿。
她正要说话,然而他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十分洒脱而开心,似乎并没有任何伪饰。
他就这样笑着,响亮的笑着,直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找了你好久啊……”笑声消失,他嘴里咕哝着:“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在这里……”
他的手再次触摸到她的脸颊,这一次,踏踏实实的实实在在的触摸着。
“喂!”她实在受不了这个人了,第一次见面,又是笑又是哭,还摸她的脸!她用力甩着脑袋,试图将他的手甩开,一壁大声道:“干嘛呢干嘛呢!男女授受不亲,你老爹没教你吗?!快放手!”
然而方岂容并不生气,他微微一笑,将手抽回,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道:“啊,好久不见,人长高了,脾气也大了。”
傅瑶扭着身体:“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好久不见?快叫你的人把我放了!”
“哦,我一时激动,竟然忘了。”方岂容打了手势,押着傅瑶的人这才将她解了捆绑。
傅瑶正揉捏着被扭得生痛的手臂,方岂容的手也伸了过来,要帮她揉捏,一边柔声道:“很疼吗?”
傅瑶白了他一眼:“你说呢?”却将手缩开了。
这个人虽然看似好心,但是意图不明,不能被他骗了。
方岂容一直盯着傅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瑶想都没想就说:“我住在这里。”
“为何住在这里?”
傅瑶皱了皱眉:这个人太古怪,不但一见到我就如此反应,还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和莫语侬有旧,不过莫语侬不是宗夜的故人吗?她怎么又会认识鹤雪剑派的大少爷的?这里面有点曲折啊。
傅瑶抬头:“你认识我?”
方岂容点头:“是。”
“我叫什么名字?”
“莫语侬。”然后又加了一句:“小名凡凡。”
哈?我小名你都知道?!
“我怎么认识你的?”
“这个……”方岂容两根手指头慢悠悠的捋着折扇:“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方岂容想了想,却压低声音:“现在不方便,一会儿我们另外找个地方,我告诉你。”
傅瑶嘲讽的一笑:“你很忙嘛。”
“是。”
“忙什么呢?”
“抓人。”
“谁啊?”
“方稚同。”
“你爹?”
“是。”
“抓他干什么?”
“他干了坏事,所以要抓他。”
傅瑶上下打量了方岂容一番,这个人玉树临风风流潇洒,生的好一副好皮囊,可为啥偏偏要抓自己爹呢?
傅瑶盯着方岂容,然后慢慢说:“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哪种人?”
“不,肖,子,孙!”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方岂容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傅瑶道:“我说中了吗?”
方岂容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这几个字居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不懂。”
方岂容将头伸过来,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上,然后用无比的宠溺的声音低语道:“知道吗?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傅瑶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不懂。”
“一会我告诉你。”
又是一会儿!
傅瑶想了想,转口:“呃……你既然是为了我,那么……那么,如果我为他求情,你是不是能放了——你爹?”
方岂容皱眉:“好奇怪,你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呃……”傅瑶迅速找借口:“我不是为了你好吗?鹤雪剑派是四大门派之一,你抓你老爹,会惹恼普天之下所有和四大门派一伙的人的,他们不会放了你的!你处境堪忧啊!”
方岂容煞有介事的点头:“说的好像有理啊。”
“那你放了他呗?”傅瑶眨着眼睛,巴巴的。
方岂容又转了一会儿手中的折扇,最终点了一下头:“好。”
说完,他竟然真的命令部下,撤了对客栈的包围。
说实话,傅瑶见方岂容如此听话,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面子大,还是方岂容这次追捕到底并不是真的,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放人了。
方岂容等所有人撤出之后,又对她微微笑道:“你瞧,我对你多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那真是多谢——”
没等她说完,他又将脑袋凑过来,在她耳边留下一声低语:“晚上戌时初,吹花小筑二楼忆秋斋,我等你。”
说完,一转身,风一样飘然而去。
方岂容走了好久,傅瑶的脑子里都装着他的样子,他说的话,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令人印象深刻,还是太令人无法理喻了。
她回到二楼角落的屋子,打开门,房梁之上的人还在。
她跳上房梁,将方稚同负在背上,跳到地上。
她摸了摸方稚同的脉搏,竟发现内息全无。
“我中了毒,没了内息。”方稚同靠着墙壁,吃力的说道。
“方岂容做的?”
方稚同点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傅瑶一肚子狐疑,“他身为你儿子,怎么如此对你?”
方稚同重重喘了几口气,等回过来,方慢慢说道:“这话……长了——”
傅瑶温言道:“方掌门,我是玄灵派的傅瑶,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你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说。”
方稚同瞅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慢慢道:“这一切……还得从半年前说起,半年前,我云游天下,临走前将门派中的事物都交给了我那独子……方岂容,岂容虽然年纪轻,但是为人稳重,不乏决断,我一向是很信任他的。”
“可是没想到……数日之前我回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一伙……来自北方巫家堡的人住进了白茅山,不但,不但人数多达百人,而且还占据了我鹤雪极为重要的职位,掌握……极大的权力。”
“……我鹤雪向来对……收徒入门十分严格,不经过严厉的考核,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更不用说关键职位了。而我……我离开短短半年,门里却来了这么多外人,让我很是震惊。”
“岂容却告诉我,这些人原是他的故友,从前几次三番救过他的性命……所以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他还说,他找秘术师占卜过,我鹤雪近来将有大难,仅靠门内弟子是无法抵御的,这些,这些巫家堡的人身手很好,比起我门弟子丝毫不差……门派若是有难,完全可以排上用场,所以……他便将这些人给弄进来了。”
“我当时虽然也有疑虑,但也怪我,平日太信任我儿子了,谁会想到自己亲生儿子会对自己有违逆之心呢?于是,我完全信了他的话……”
“直到……五六日前的一个晚上……我那时候正睡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我连忙起来,可没想到——”方稚同盯着自己手掌上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声音哀沉:“我一出门,发现门外已经堵满了人,这些人我认得,全都,是来自巫家堡,一个个凶神恶煞,拿着各种兵器。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却是……岂容。”
“我问岂容发生什么事了,他,他站出来,一脸冷漠的说:‘方掌门,你滥杀无辜,罪恶滔天,我今日是替天行道来了。’说完他一挥手,竟然命令身后的人攻击我。”
方稚同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我活了大半辈子,我最信任最骄傲的就是我这儿子,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
“我生平第一次遇到反叛,也是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颤音。
“我拔剑抵抗,可没想到……没想到周身玄气完全提不起来,那时我知道,我应该是中毒了,眼见我就要毙命于叛贼之手,不得已,我……我只有用天雷地火这种禁术,强行提起一部分玄气,将他们打退后下山逃走……”
“我本打算缓过气来就联系其他三大门派,让他们支援,无奈那逆子追得实在太紧,我东躲西藏,一直藏到这里,都没有摆脱他们……”
说到这儿,他又重重的喘息。
傅瑶道:“方掌门,你说你平生最信任最自豪的就是你儿子方岂容,你既然这么信任他,他自然也是爱你敬你的,那他为何找外人来反你这个亲爹呢?这不合逻辑啊?”
“是啊……这不合逻辑,”方稚同道:“所以……我也想不通这件事,岂容平日里不但爱我敬我,也很听话,努力,为人也……就算我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不会相信他会反我……何况,他反我做什么呢?等我老死,鹤雪剑派也是他的……”
这时,傅瑶心里忽然响起方岂容的话:“知道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为一个女人反自己老子?
他到底说的是实话,还只是说笑?
今天晚上,看来我必须走一趟了。
傅瑶想想道:“如今当务之急,是马上通知其他三大门派,让他们驰援白茅山。”
方稚同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绢帕,咬破手指在上面用血写了几行字,然后他让傅瑶将油灯点起来,一边念咒,一边将绢帕在上面烧掉。
傅瑶知道这术法叫做炎灵飞书,是一种通讯术,大师兄也教过她的。
结束之后,傅瑶又去街上给方稚同买了一些药和食物,回来给他吃了,又将这间客房定下,免得有其他人来。
安顿好了之后,天色也暗了,她想起了她和方岂容约定的那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