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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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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如海家住在M市同安区的一处破旧未被规划开发的老旧小区内。
这里多数是几十年的老破小,楼房规格很统一,大部分都是三五层不带电梯老楼房。
楼房外密密麻麻如蜘蛛网一般的电线众横交错,楼房外蜿蜒的小路四通八达,胡同众多。
与M市岛内灯火通明,高楼耸立的现代化风格相比,这里显然发展不足,经济落后。
乔如海家原本不住在这里,他曾经有一处不错的房子,靠着开长途货运车,日夜辛劳的工作,不说过得多富裕,起码吃穿不愁,一家人过得也很滋润。
直到乔如海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乔牧晨的妈妈搞了外遇,与外遇的对象联合起来骗光了乔如海的钱并且成功靠着离婚分走了乔如海一半的房产,这才使得乔如海被迫带着儿子乔牧晨搬到了现在的住处。
那时候乔如海心如死灰,自暴自弃,每天借酒消愁,时间长了工作也丢了,后来甚至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欠了一屁股债不说,对儿子乔牧晨更是不管不顾。
直到有一天乔牧晨的小学老师上门家访,告诉他他的儿子经常在学校打架斗殴,小小年纪下手极狠,还经常和校外混混们混在一起,混迹黑网吧,等等等等。
那一日他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暴打乔牧晨一顿。
而是坐在床边疯狂的吸烟,狂吸了一夜。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决定即便是为了儿子也要重新振作起来,不能让自己失败的婚姻再毁了自己的儿子。
乔如海重拾了旧业,没日没夜的賺钱工作,他本就人好,周围的热心大妈总愿意给他介绍对象。顾念念的妈妈就是当时陈婶远房表亲介绍给乔如海的。
从此乔牧晨有了一位新妈妈,而顾念念却永远失去了妈妈。
天涯两端的两个人的命运就此被一条无形的线牵扯到了一起。是恩,还是怨,皆是亏欠!
顾念念本也没打算这家人会多么善待她,人走茶凉,物是人非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也不惧寄人篱下,毕竟在小姨家的这七年,她尝尽了这人间最不堪的黑暗,没有什么比这七年更糟糕的了。
她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上学。
只要她能上学,只要能让她继续完成学业,她就能让自己的人生翻盘,她就有把握将自己的命运改写。毕竟不是谁都能被称为天才的,而顾念念实打实就是一位理科天才。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却再清楚不过的了。
顾念念初到乔牧晨家是在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
正值暑假的最后几天,天气也十分炎热。
树上的知了发出了震耳的响声,火辣的太阳像是在跟谁叫着劲,恶狠狠的炙烤着大地。
即便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却依然酷热难耐,让人窒息。
顾念念满头大汗,浑身被汗水浸湿的模样狼狈不堪,显然她对这里的气候十分不适应,恨不得赶紧找个冰箱钻进去,又或者跳进某条河里,再也不想上来。
乔牧晨家住二楼。
顾念念轻轻的敲了几下门,双手摩挲着衣角,心脏处像有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家。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来。
一束橘红色霞光顺着门的方向喷射了出来。
逆着光,有一个高大的人形剪影,看不清模样,只是觉得无比高大。
随着剪影的靠近,视线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少年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穿着跨栏背心和短裤,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抻懒腰活动筋骨。
顾念念不敢多看,慌乱的低下了头,不知道要如何介绍自己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又有礼貌。
少年看到顾念念表情有那么一刻的怔住,顾作萎靡的双眼偷偷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到访之客。
二人对视了许久,确切地说是乔牧晨打量了顾念念许久方才开口说话:“顾………顾什么来着?”
少年的声音低沉且有些沙哑,透着三分少年的稚气,七分男人的侵略性,一边挠着头,一边等待着顾念念的回答
“你好,我叫顾念念。”
顾念念声音有些颤抖,肉眼可见的紧张,额头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顺着脸颊流成了小溪。
“进来吧。”
乔牧晨让出半个身位,随手又把门关了起来。
屋子是个只有不到70平的两室一厅。
其中客厅的一半被打了隔断,显得局促且狭小。
装潢虽然老旧,但好在干净整洁。
乔牧晨背对着顾念念,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接着又左右各徘徊一步,狠的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
顾念念安静的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乔牧晨的背影,心中盘算着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进来啊,在那站着干嘛。”
乔牧晨倒了一杯水递给了顾念念。
顾念念接过水杯,心中的不安一下子泄下去了五分。
“看来这位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呢”
她内心暗自窃喜,却也不敢太松懈。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顾念念全身的血液都突然复苏了起来。
“再来一杯?”
乔牧晨斜眼看了一眼顾念念,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弄得像一个小叫花子般狼狈不堪。
顾念念瑟瑟的点了点头,后又急忙摇头。
“不…不喝了,谢谢。”
乔牧晨没有再客套,只是淡淡的一笑。这一笑有那么几分不屑,顾念念看得真切,心里便又开始七上八下了起来。
“来吧,带你见见人。”
乔牧晨推开了一间卧室的房门,顾念念跟在后面缓缓的走了进去。
屋内开着空调很凉爽,走进去的瞬间,如同沙漠中找到了绿洲,沁人心脾。
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继父乔如海。
令顾念念觉得有些惊讶的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个家没有垮,从她一进门开始一路打量过来,屋内无论是地面还是陈设都十分干净整洁。
乔如海瘫痪在床胸椎以下都无法动弹,顾念念本想着他的房间一定是脏乱不堪气味难闻,毕竟吃喝拉撒不由己,卫生条件极难维护。
可屋内不但没有不好的味道,反而还有一股子幽幽的花香。
乔如海虽然看起来虚弱,但面目整洁,眉宇间很慈祥。他抬起手示意顾念念过去。
顾念念乖乖的走到床前,缓缓的半蹲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与乔如海丝毫没有陌生和恐惧感,甚至…甚至感觉十分亲切。
“像…你很像玉珍。”
乔如海竟然突然伤感了起来,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乔如海的眼泪就像是两块冰锤,深深的刺痛着顾念念的心。
对于亡妻的缅怀本应该是件令人动容的事情,可在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时候,有谁知道被抛弃的顾念念在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生活?
“孩子,以后安心在这住下,你母亲的遗愿就是想让你回家,这里就是你的家,牧晨…牧晨会照顾你。”
“嗯,谢谢乔叔叔,我也会好好帮忙照顾您的。”
顾念念出乎意料的乖巧让乔牧晨不自觉的多漂了她几眼。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乔如海吩咐乔牧晨带顾念念周围转转,多熟悉熟悉环境。
乔牧晨爽快的答应了。
“这是厨房,这是卫生间,你住我这间房,我住隔断,等下我给你换一套床单被褥就好,家就这么大,你先…洗漱一下,晚点我带你出去周围转转,熟悉下环境。”
顾念念如释重负,横竖看这父子俩都不像什么坏人,这位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周身散发着一股子能和她和平相处的气息,她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念老天爷终于开眼,让她这棵可怜的小草终于可以扎根在一片有生机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