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会儿吧，彩虹马上来》惺悦

1、至少我被大脑保护着

　　“好想跳下去啊，可是妈妈怎么办，跳下去能扑腾几下啊，会有人来救我吗？我还不想死，被救下之后，她们知道我都寻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欺负我了？婆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骂我了？妈妈以后会不会多陪我？我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好过了？”芷芫每天去学校，都需要过桥，看着下面的河，不止千百次的这样想着，最后都以叹一口气结尾。
　　这条河每年都会有人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初一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亲眼见过河边躺着被打捞的尸体，有人给他盖着白布，警察在一边打着电话，没几天，路边的灯柱上就会贴着告示，寻找这具尸体的家属，让他们接走他。
　　芷芫家旁边就有一条河，小时候会有大船在上面作业，当时看觉得很酷，长大以后才知道那是采沙船。记忆中小时候有人溺水跳河，河边周围都会围上很多人，甚至桥上都会站很多人围观看热闹。芷芫的爷爷就是个非常喜欢凑热闹的小老头，一听到消息会马上丢下手上的事情，急急忙忙的出去看，芷芫也想去，爷爷会拦着，然后回来向我们分享所见所闻。但现在，仿佛见怪不怪了。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很少再有人凑热闹去围观，各自都忙着各自的事情，譬如赶着上下班、赶着接送孩子。个别人会面无表情的扫一眼，再离开。所以当初一的芷芫看到那具被打捞的尸体，会疑惑：为什么会自杀呢？在她当时的认知里，会奇怪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自杀，能有什么事情会让人自杀呢。没成想，不到一年，自己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吧。
　　“唉！臭人，你来了啊。”在学校外面的早餐街，芷芫遇到了她的同桌马嘉和她的朋友们，她抓着芷芫的书包，笑嘻嘻的打着招呼，她的朋友们也在笑，只有芷芫战战兢兢。
　　“嗯，来了。”
　　“今天带钱来了吗？欠我的钱能还了吗？”
　　“…就…就带了20，你要吗？”
　　“20啊？没钱就不要借啊是吧？”马嘉说后半句的时候提高了音量，周围人都往这边看。
　　“我明天，我明天一定给你，可以吗？”马嘉没有回答，一把抢走芷芫的书包，拉开拉链，哐哐倒在桌子上，在早餐店就翻了起来。
　　“这不是50吗？还说没钱？欠钱不还还骗人啊？”
　　“这是我这周的饭钱，我明天一定把钱还给你可以吗？这50就别拿我的了，不然我没钱吃饭了。”芷芫带有哭腔的哀求，不是为了钱哭，是觉得自尊在这一刻破灭了。
　　“我管你？没钱吃饭就再去借啊，你最会借了。”马嘉还是拿走了50，她的早餐也做好了，得瑟的走出早餐店。芷芫低着头收拾着被她倒出来的书籍、试卷以及卫生巾，她知道周围有很多人在看她，有的是在看她的笑话，有的是正端着粉等她收拾完桌面坐下吃早餐。到了班上，旁边马嘉的课桌摆满了吃的，芷芫很饿，吞口水的动作都要缓缓的，生怕被她发现又被她嘲笑。
　　“你中午吃什么啊？”后排李美煊是当时芷芫认为的最好的朋友，也是饭搭子。
　　“我不吃啦，我减肥。”
　　“好吧，我也不想吃食堂，那你陪我去小卖部吧。”
　　小卖部的外面一群人在排队接热水泡泡面，泡面很香，里面的烤肠烤串也很香，芷芫不喜欢吃的面包这一刻看着也格外友好，果然人一饿什么都想吃。芷芫一边分泌口水一边安慰自己：没事，到了晚上七点回家就有东西吃了，到时候要干两大碗饭！
　　从家里到学校走的快也需要四十分钟，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家里人嘴上说是为了芷芫锻炼身体，实际上是不愿意每天给芷芫几块钱的车费。毕竟三天她才有两块钱的零花钱，爷爷每次掏钱的时候，嘴上还会说：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啊？前两天才刚给你两块钱啊，钱要紧着用，零食也不能天天吃啊，有饭吃就行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地方要用到钱的，你现在是不知道赚钱多辛苦，就这么浪费钱，你看咯，你继续这样下去，以后啊“好日子”在后面。
　　所以啊，她都是走路去学校的。
　　放学回家的路上，芷芫忍不住跟李美煊说自己早上的遭遇：“我早上碰到马嘉了，她把我钱全部拿走了，我起码要两周没饭吃了，唉。”
　　“你还欠她多少钱啊？”
　　“还欠两百吧。”
　　“我都不知道你问她借了这么多钱啊！”
　　“我没有问她借这么多钱，之前她要烫头发嘛，要120，她要我请她烫头发，我就说我有钱的话再请她吧，我觉得我这是委婉的拒绝了，因为我没钱啊，结果她周末就去烫了头发，周一就问我来要钱。”
　　“怎么还能这样啊？你之前不是还了她一部分了嘛，怎么还有200，烫头发也才120啊？”李美煊带有震惊的语气说道，芷芫见她这个反应也来劲了，决定把她憋了好久的苦水通通倒出来。
　　“上个月她周末叫我出去玩，我以为就是逛街，你也知道她混社会的嘛，结果就是带我去ktv找她朋友，然后她就说想吃炸鸡喝奶茶要我请客，我想着她都提出要了，我还是请吧，毕竟刚拿到伙食费嘛请得起，结果就是请她的朋友们都吃，我的钱就不够啊，她就买单了，说算我借的。”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啊，她不缺钱啊，我平时看她每天吃的挺好的。”
　　“是啊，初一的时候我跟她玩过一阵子还挺好的，不知道现在怎么这样了，也是说分到做同桌了，所以躲不过。那天早上她骂我你还记得嘛？”
　　“记得记得，因为什么事啊？我听她说是你放她鸽子。”
　　“就是因为那次周末她叫我出去玩，我说不一定，出去玩就跟她约时间，其实也算是委婉的拒绝了。后面以防万一觉得还是说一下好，但是我没她电话我自己又没手机，家里人又不让我登电脑，我想着她没有等我联系应该是不会登我了，结果那天一来教室就说她在家里等我等到下午三点，骂我娘偷人，骂我畜牲，骂了好久，她站着的，我坐着的，一声不吭，但我又不想看着她骂我，又怕她那架势打我，我就余光看了几眼她，结果她说我横着眼睛看她，我就解释，但她不听，还骂的更凶了。”
　　“就因为这个事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对呀，真希望她出去混社会也被教训一下，怎么这么骂人的，还骂我妈，真的太过分了。”芷芫越想越气，但说出来之后心里舒坦了不少，以为至少有人懂她，是站在她这边的。
　　第二天下午，马嘉和李莉亭拍了拍芷芫，说：“等下下课你到一楼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好的！”芷芫听她语气还不错，立马回应。
　　以为是说别的事情，但还是在下楼的时候想好了为什么今天没能还她钱的理由，想好了以一个什么表情和语气提出来马嘉会比较容易接受。
　　“怎么啦？马嘉，要说什么事情呀？”芷芫到了一楼，这是个废弃的楼层，整楼只有她、马嘉和李莉亭三个人。
　　“啪！”
　　“啪！”
　　“你很厉害嘛？还说希望我被社会教训？来啊，有本事你叫人来啊？我先教训教训你吧”马嘉和李莉亭各打了芷芫一巴掌。
　　在初中那个阶段，小混混会觉得打别人耳光是很酷的事情，还会大肆宣扬今天谁谁谁打了谁，谁谁谁又被谁打了，对于施暴者是崇拜，对被虐者反而是嘲讽。
　　马嘉还骂了芷芫很多，但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脸很烫很痛，别的听不进去。似乎是被打懵了，马嘉和李莉亭走远了，上课铃响完了，愣在原地的芷芫才挪动双腿意识到该回教室上课了。
　　坐在座位上，芷芫还是很懵，呆滞的看着书桌，脑子里也没有在想东西。就只是麻木，发呆。
　　直到被递了张纸条，脑子才开始转动。
　　纸条上写着：听说你很厉害啊？还说要打马嘉，我好怕哦。我跟你讲你小心一点啊，小心你先被我们打死吧，看你是个女的我本来都不想动手的，傻逼。
　　纸条是岳汶炡写的，也是班上的小混混，他和马嘉是朋友，有彼此认识的兄弟和大哥。
　　芷芫回复道：我没有很厉害，我已经道歉了。
　　芷芫没有解释，因为是徒劳无功，话的确是说了，即便是在气头上。
　　岳汶炡收到纸条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撕了。然后整节课都在和马嘉、李莉亭以及班上的小弟，骂芷芫。
　　几年后回想起这件事，也是需要细想才会连贯起来，每次往更深处一点，就会更痛。
　　芷芫很清楚的记得她当时都听到了那些骂她的话，但是记不清楚骂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干什么了。关于这件事身体的痛是因为两巴掌，心里的痛是因为被当时自己信任且认为最好的朋友给背叛了。
　　后来了解到，我们大脑有主动遗忘的自我保护机制，会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不想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