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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壹拾柒) ...

  •   现役消防官兵实则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

      这俩月,一些消防老战士退役转业,紧接着,队里报到来了一些新兵。章松和鲁健忙的是连轴儿转,搞体能训练,攻技能培训,调教内务,在新兵连走上一遭,他们又是当爹,又当妈,一票脸上还挂着明显青春痘痕迹的小伙子,武警常服不会穿,衣服不会洗,被子不会叠,吃饭不习惯,少爷习气一箩筐。
      度过起初的一段适应期,新入伍的战士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也慢慢适应了队里的集体生活。不过新兵连的日子相对单调,时间就在训练和休息的交替中流逝。队里新来的战士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一致觉得新兵连的班长就是地主爷爷,他们就是孙子,各班负责训练的班长喝水有人端着,抽烟有人供着,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真当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章松和鲁健当然看在眼里,但他们也没有出来干预,只有看到班长他们实在是训得过边儿了,才教训几句:“注意些,不要把小兄弟整到了!”在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资历和等级,他们消防部队自是不例外。不服气的,你拿能力说话,光说不练顶个屁用。两个月的时间要把这样一群在家人人宠着供着的大孩子变成刀刻斧凿的军人,其中付出可想而知。

      俩月一闪而过,新兵基本上投入了正常的训练与生活中,总算没捣鼓出什么乱子。章松和鲁健一商量,决定带新来的战士外出购物,就当是放放风。鲁健由于要带头学习上面传达的精神文件,这带队的事儿自然落在了章松头上。
      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一上车就叽里呱啦兴奋得不行,章松坐在副驾驶座,转头重申外出的纪律和等下集合的时间,小战士们就又都正襟危坐,腰杆儿挺得倍儿直。章松笑笑,摆摆手。战士们如同得到大赦,又交流开了。

      倪洁儿前几天才拆了左腿的石膏,安安分分在家收敛着劲呆了个把月,早就无聊到发霉了,今朝趁老娘不注意,钻空子溜了出来。

      那天,她从医院里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老娘焦急心疼的脸,还有同样是一脸担忧的大姐二姐,当时心里忍不住小小失落了一下,姓章的人呢?他说过的话不要她醒来就不作数了。老娘含泪问候了一通,两个姐姐又抢着关心了一下伤情,得到医生反复保证左小腿骨折外,断了两根肋骨,胸腔的伤也没有至及内府,一大家子女人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苏建琴平复好担忧的情绪,就有心情追究了。她刀枪直入地追问倪洁儿,倪洁儿闭口不言。正当苏女士又气又要不下倪洁儿时,高巍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有些岁数的男人,倪洁儿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何小爱的父亲。他们是为何小爱道歉来的。

      苏建琴一听,一联系,快速理清了事故的来龙去脉,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飙,哪还忍得住。当年那般龌龊地对待她的宝贝女儿,要不是顾及女儿的名声,她早就对何小爱有所动作了,而不是单单叫那个该死的男人没个好下场。如今又要来害她女儿的命,当她们一家好欺负是不是!她当场就气势汹汹地要收拾何小爱,要不是王磊和倪洁儿的姐姐拦着,她铁定叫何小爱院都住不舒服,卷铺盖滚出医院得了,还住个什么劲啊!
      高巍嘴抿得紧紧的,无地自容,任苏建琴数落。何小爱的父亲佝偻着背,连声求情,黯淡的双眼血丝遍布。

      始终沉默的倪洁儿睁开眼睛,用看不相干之人的眼神看着高巍,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你走吧。”高巍的心猛地一缩,脸白得像透明的白炽灯光,冷冷的没有热度。只言片语尤甚世界末日,他完全没有一点机会了,他终于为他的可耻付出了代价。

      何小爱虽然人没什么大碍,但肚子里的孩子掉了,医生说以后无法再生育,这种时候,高巍就算恨极她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撇下她不管,任由她自身自灭。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该怎么办,他的脑袋空白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想要重新找回倪洁儿,可何小爱的存在又叫他无法漠然地忽视,夜深人静,她多年的陪伴和照顾不期然会跃上脑海,他分不清这是出于怎样的一种情感。可他知道,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要而求不得,得而心不甘,一生都在追悔莫及中煎熬。王磊说的对,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他以为他是谁!而倪洁儿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原地等着他。王磊说这话时,嘴角的轻蔑深深刺痛了他,而这一刻,倪洁儿的话,她说话的眼神以致表情,他知晓,倪洁儿不会拿何小爱怎么样,而他们俩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高巍定定地看了倪洁儿最后一眼,颓然地扶着何小爱的父亲离去。

      苏建琴不肯罢休,就要追上前。倪洁儿委屈地叫住她,用撒娇地口吻讲:“妈,我累了,想睡一觉。”苏建琴的注意力倏地就转移了,仔细替她捻好被角,又来回抚着她的额发劝慰,“仨儿,睡吧,妈在这陪着你。”
      倪洁儿乖顺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抖着。就当苏建琴以为她已经睡着时,不经意听到她梦呓似的呢喃,“我要是有爸爸就好了。”蓦地,苏建琴的泪纷纷落下,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待倪洁儿再次睁开双眼,还没醒苏清爽,一个坚硬的胸膛就直扑了过来,把她整个上身圈得牢牢的。倪洁儿愣着猛眨了几下眼睛,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嗓子显得暗哑,她意外地问:“什么时候来的?”她还以为他没那么容易出来。
      章松却不答话,一味地圈着她,鼻息热乎乎的喷在她的颈脖上。倪洁儿感觉痒痒的,心也被扰得上上下下。肋骨断了,也不能随便动。章松像是知道她受伤的部位,避开要害兜紧她。
      倪洁儿竭力忍住嘴角的笑意,免得破坏这难得的气氛。良久,章松起身,直鼓鼓地凝视着她,眼里有太多的疼惜。张了张嘴,他一贯低沉地说:“处理完余火,回队里请了事假就出来了。”
      “我妈呢?”倪洁儿左右看了看。
      “我来的时候只有你那个朋友王磊在。”

      倪洁儿想老娘大概是回家给她捯饬衣物去了。说完这些,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倪洁儿突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有点不好意思直视章松的眼睛,闪躲着把视线放在他线条坚毅的下颚,掩饰性地开始没话找话,“你跟王磊碰过面了?”
      章松就只看见她的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脸上不知觉地荡开了一丝失而复得的笑容,他点点头,回答道:“嗯。”似是不想绕在这个问题上,随即岔开话题道:“我只请了两个钟头的事假,不能呆太久。你安耽养伤,有事情打我手机。”倪洁儿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虽诧异章松怎么不问她事故的事,有眼人一看就明了并不单纯,但他不问,倪洁儿还是挺轻松的。她这还没有点头呢,章松又语气一转,命令:“伤没好齐全了,不准乱跑!”倪洁儿听着不舒服了,什么语气,会不会关心人啊,就不搭理你。
      章松见她气呼呼地嘟着双颊,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朵朵红晕,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没控制住,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前,竟然作战迅速地凑过去贴上了她柔软的嘴唇。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懵了。

      直到章松走了有一会儿,倪洁儿还缓不过神来,他这都敢偷袭亲她了,算不算他事先说的处处啊?这件事上,倪洁儿犯难了,平素的勇气缩在角落猛歇菜儿,她承认自己不敢亲口向章松证实,怕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老伤心了。
      她这厢患得患失猜测着,又埋怨章松一个大男人不会再主动说一次,搞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个定数。放在病床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开来,倪洁儿躺在病床上不能动,蓐着脖子,伸长着手臂,手指直不呤咚地去够它,好不容易抓在手里,一看,是章松发来的短信,立马急不可耐地打开,上头就一句话,“报告首长,我可以向咱们支队政治处主任打恋爱报告否?”
      倪洁儿移不开眼,拿着手机颠颠儿地笑,扯的伤处传来丝丝的痛。她嘴角含笑,抽了几口凉气,回过去,“准了。”

      忆起这些,此时坐在肯德基临窗的位子上咬着吸管喝可乐的倪洁儿又忍不住傻傻地笑起来。她自然知道这段时间章松忙着新兵入伍的事,两人只是发发短信,偶然通通电话,倪洁儿担心自己经常打电话过去,一旦被下来视察他们中队的领导看见,毕竟对章松影响不好。
      想来两人也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倪洁儿支着头想的入神,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照的她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劲。正在纠结自己直接上中队找他合不合适,眼睛无意一瞟,眼神儿极好的她就看见对面马路牙子边的停车场麻利儿地停下一辆上武警牌照的车。倪洁儿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去瞧仔细,车门推开,下来一水儿穿着武警常服的年轻战士,个个剃着跟劳改犯似的平头,脸上洋溢的笑也跟劳改犯出来放风差不多,瞧那兴奋劲,搞得八百年没进城一样。

      倪洁儿眼都不眨地盯着那边的动静,脑子里自觉地想到了章松,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哟,下一秒,倪洁儿惊喜地一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刚从副驾驶钻出来的人不就是章松,这是不是就称得来全不费工夫,倪洁儿心满意足地想。
      同一时间,宣布战士们可以自由活动的章松仿佛受到感应一样,也刚好朝马路对面望过去,就这样,隔了一条宽广的马路,与倪洁儿遥遥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心头一跳,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笑意,就连右边脸颊的酒涡好似都激动地在他脸上欢快跳跃。

      这一刻,阳光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壹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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