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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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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
皇宫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正立着两个人
一人不断踱步,一人望着宫墙出神
正是影一和荆芥,两人正等着影三的信号
殿下已经先行进宫
五皇女虽已及笄,因着皇后宠爱女儿,想多留女儿在宫中住几年,便一直没有离宫开府
便是太女入宫,也需核实身边随侍人员的身份,突然将身边的小侍换掉,必会引发各方的关注,倘若被人扒出荆芥的身份,反为不美
是以栾轻鸿并未让荆芥扮作随侍正大光明入宫,而是由暗卫背负,绕过皇宫守卫,直奔五皇女寝宫
影一作为首席暗卫,本应时刻隐在殿下左右,保护她的安危,奈何荆芥那小子死都不肯让影三背,于是这活儿就被派给影一
虽然知道并无人敢在皇宫内刺杀当朝太女殿下,影一依然心中一片焦灼,他不住地踱步,时不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背上的荆芥
荆芥虽望着宫墙,却也感受到了影一对自己的杀气,他以为自己想被他背吗,荆芥自对殿下一见钟情之后,便日夜背诵男德男戒,烂熟于心,女男授受不亲,被女人碰过自己的身子不就脏了吗,他自信自己早晚能成为殿下的人,又如何能犯下此等大错!
荆芥暗暗腹诽了几句,懒得与此等没有脑子的莽夫计较,索性接着想殿下,接着眼前一晃,仿佛回到了他初见殿下的那一天
那时,他刚被师傅捡回来没几年,师傅身边也多了几个师妹,二师妹天资很好,却经常偷溜出去玩,师傅也宠着她,即使考核时成绩总是不如他,众人也都替师妹找补,她们说她只是现在爱玩了些,盛赞师妹聪慧,还不忘踩自己一脚,说女孩子后劲足,日后定比自己出众有能力
明明,他才是第一名啊,却仿佛隐形了一样,成绩优秀是男孩子早熟,肯用功肯努力,以后就不行了,成绩稍有跌落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他果然是不行,就连她们师门一起出去义诊,他的摊位前排队的人一定是最少的,人们仿佛默认了男子一定不如女
渐渐的,连他自己也这样以为
既然以后注定不行,现在又何必这么努力呢?
荆芥因此而颓废下去
某日,他仍盘腿坐在府里药田边的大石头上发呆,一手撑在膝盖上托腮,眼睛目视前方而无神,却不期然看到了一个红衣小姐姐,她的个子高挑,一身劲装,腰间别一把佩剑,带着一副自幼习武练就的利落和飒爽,她的眼睛很亮,神采飞扬,是自小便饱受夸赞而养出的自信和潇洒,走路轻快而剑穗不晃,手上把玩着一柄扇子,正信步庭云般在府内晃悠,大概是第一次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溢着兴趣
很快,她注意到了他“你是白姐姐的弟子?她这会儿正在上课,你为何在此处唉声叹气?”
小姐姐的语气极为不解,能被神医收为弟子足可见他的天资之高,天资如此之高却在此伤春悲秋虚度岁月,令人扼腕
那日,心情颇好的栾轻鸿拉着少年谈了一下午的心,直谈得少年涕泗横流,发誓以后好好用功学习才罢休
她是第一个肯定少年的人,也是第一个鼓励夸赞少年的人
回去之后立刻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栾轻鸿并不知道,少年从此便将一颗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他旁敲侧击地从师傅那里得知了女子的身份,此后毕生所愿不过自己能常伴她左右,做她手中利刃
甚至连师傅都不知晓,荆芥修习最好的,并非医术,而是制毒之法
荆芥正出神想着殿下,肩部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回过了神,下意识环顾四周,一个陌生的寝宫。他只略略扫了两眼确认了两位殿下的位置后,便低垂着眉眼,模仿着画本里最讨女人喜欢的模样,乖巧,听话,温顺
殿下站在上位,身旁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她面朝向自己,似乎见他回过了神,慢悠悠地开始挽自己的袖子,荆芥余光看见她将手腕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想必就是那位五皇女,殿内没有第四个人的踪迹,影一也已消失在眼前,想必把自己放在椅子上后就又回到他的房梁上了
等等,椅子上,殿下都还站着,自己怎么可以坐下!
栾卓君眼睁睁看着眼前状似乖巧的少年突然弹了起来,一脚踩上方才被自己踢到椅子边的丹青,又连忙躲开,很是有些慌乱
像一只兔子,她看着跪伏在地上不断磕头请罪的少年,连今日回宫看到栾宁画像时的晦气都仿佛消散了些,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栾卓君禁不住想为这只小兔子求求情
她抬眼看向皇媎,就见皇媎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地上微微颤抖的躯体,她暗道一声不好,皇媎一向舍不得自己出任何一点小问题,这次怕是动了真怒了
顾不得心中对少年的怜惜,栾卓君起身一脚踹在少年肩头,将他踹倒在地“行了别磕头了,吵得人心烦”,一小滩血迹留在白色的大理石表面,颇有些刺眼
门外影子晃动,是被自家殿下安排守门的莲心听见动静,略有不安的在走动
如果不是不方便,栾轻鸿真想让影三接一桶水来让这个不知礼数的人好好清醒清醒,“先去给五皇女把脉”她看着爬起来之后跪在地上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的荆芥,强压下火气,开口说道
荆芥磕头应是
...都让他别磕了,栾卓君有些心累,想叹口气,看着少年额头的伤口和红红的眼睛,又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回去,心更累了
她坐回椅子,麻木地伸出左手,重新撩起袖子
“草民荆芥,请五殿下脉”荆芥不敢起身,膝行到五皇女腿边,他将汗湿的手在身上抹了抹,深深呼了一口气,排除杂念,不管方才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蠢笨无可救药,荆芥知道,真正决定自己命运的,是即将自己的诊脉
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个手帕,垫在五皇女手腕上
倒还是个讲究的,栾卓君有些哭笑不得,也懒得计较,男人嘛,就是这样,总是会在一些小事上格外细致讲究,栾宁也是,酷爱买很多看起来颜色毫无差别的口脂
怎么又想起他了,栾卓君心情重新低落下去
“还请五殿下保持心情平静”大抵是心情波动会导致脉搏变化,原本凝神把脉的荆芥突然开口
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只余几人呼吸声在回荡,悠久又悠久
为防自己出错,荆芥再三确认,终于在太女殿下忍不住出声之前,收回了自己诊脉的手,他抬头,那从额头伤口处一路下滑的血迹也在此时从下巴滴落,到地上,溅成一朵梅花,虽小但依然坚强绽放
荆芥并没有去管它,他又恭敬磕了个头,“砰”,一朵更大的梅花绽放,栾轻鸿就带着这样的记忆走出寝宫,她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朵,恍然觉得那也成了一朵梅花,云朵飘飘荡荡,分离成两块,夕阳的红光更加刺眼,她仿佛看见婧王在对她狂笑,在对她说“你完了”
为什么完了呢
啊,她想起来了,是母子蛊啊
竟然是母子蛊,栾轻鸿失魂落魄,走了千遍万遍的路也仿佛在跟她作对,脚下一个踉跄,紧接着落入一个黑色的怀抱
身后的影一不甘心地握了握拳,看着先他一步的影三,下决心要好好练一下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