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黎明》桐志若星

2、迈里 迈里，灾祸

　　此时的迈里笼罩在寂静的深夜里，人们正在睡觉。

　　事实上，迈里并不是一个村镇，也不是一个城市，这个名字，只是对处于这个范围里人们所居住的地方的一个模糊的统称。

　　谈起迈里，这个区域性的概念词汇，还是源于几百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灾难——血红的月亮升上天空，然后那些魔鬼出现了。

　　据可靠的资料记载，那场灾难损失的人口数以万计，有无数人在这场血红难眠的夜晚失踪。

　　但原因并不可知。

　　有些外来的教徒认为是神的惩罚，而这一切的罪名毫不避免地落到了血族的头上。所以他们修建了教堂，组织了政府军，便于在晚上巡逻，以此保护当地的居民。

　　这也是为什么迈里会如此安静的原因——除了政府军，人们在晚上不得外出。

　　人们都很害怕那些黑夜中的怪物，那些靠吸食血液为生的家伙，就像黑夜中孕育出的不详的东西，仅仅是听闻，就足以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但是凯尔不这么认为。

　　他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见过有关血族的资料，血族高傲且目中无人，除非是特殊原因，他们不会吸食普通人的血液，更不会频繁的出入于人群之间，总而言之就是很难遇见。

　　大人总喜欢编一些谎言来欺骗小孩，真是无聊。

　　他翻了个身，侧身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相反，他十分的清醒，并且难以入睡。

　　这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都只能打着哈欠，在佩妮姑妈的催促声中起来，然后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再去上学。

　　教会所成立的公立学校面向所有人，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学习的权利，这正好符合凯尔贫困的家境，但是他本人对此厌烦极了。

　　他不明白为何要将要将教会的那一套死板的规矩带到学校来，学校的老师也是由教堂的公职人员担任的。

　　而且很不凑巧的，是他很讨厌的人——艾梅尔·勒伦·伊斯特，一个严厉且不近人情的教父。

　　他记不得自己第几次因为迟到跑入教室，然后在他的怒斥下，狠狠的挨上几鞭子。

　　直到现在那些红印也没有完全消退。

　　凯尔眨了眨眼睛，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想了太多，必须马上休息了。

　　快点睡觉，好吧，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凯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在黎明破晓时，屋外传来几声公鸡的鸣叫，隔壁房间里传来稀疏的响声——佩妮姑妈起床了。

　　她一向是一个守时的人，多年养成的早起的习惯，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一个农妇平静安稳的一天，从此开始。

　　佩妮姑妈穿好她的靴子，她准备去看看她的羊。

　　羊圈里被露水浸润的土地十分松软，稍有不慎就会深陷其中，所以雨靴是必不可少的。

　　而那群羊，她引以为傲的羊们，支持着她唯一的经济来源——羊毛，羊奶，羊肉，拿去市场，只要避开那些教会的家伙就能有不错的收入，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天呐！”佩妮姑妈看着那一地的白花花的羊毛，瞪大了眼睛，“凯尔！”

　　“怎么啦？”

　　凯尔勉强爬了起来，倚靠在床头的窗台旁，支开了面朝后院的小窗，探出头来，迷迷糊糊的看向一脸惊恐的佩妮姑妈。

　　“羊！羊！”佩妮姑妈仍叫着，却没有冲上前去，只是慢慢的地向后退去，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发生什么事了？”凯尔揉了揉眼睛，又问道。

　　可是佩妮姑妈根本没有理会凯尔，她的嘴里念念有词，浑身颤抖，眼睛呆滞的，直直的望向一个方向。

　　“神啊！”佩妮姑妈飞快地跑出了后院，甚至穿着那双雨靴，“艾梅尔教父——”

　　凯尔注视着佩妮姑妈奔走的背影，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是他把头伸出窗外，看向离他不远处的羊圈。

　　白花花的羊毛平铺在地面上，隔着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出那几只倒下的羊，它们的脚暴露在外，苍蝇在上面飞舞。

　　凯尔似乎已经能够闻到那恶心的臭味了——那种混合着羊毛烘干后的腥味，血的气味，更重要的是还有尸体腐烂的气味。

　　他摸了摸鼻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我们聚在一起，目的是为了宣布一项重大的决定，因为这是灾难的前兆。”教堂里，艾梅尔·勒伦·伊斯特，凯尔口中那个死板而又严厉的教父，在惊恐的居民们面前说出这句话后，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我们会向上级报告，整顿政府军，在必要的时刻保护居民们的安全，如果……”

　　艾梅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只不过语气更加冰冷无情，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愤怒。

　　“如果血族真的来了，就像几百年前的那样，迈里的政府军，包括教会的神职人员，都会参与这场战斗之中…”

　　“一旦我们发现血族抑或是混血人，我们会在他污染我们的血液之前，将神的怜悯注入他的心脏！”

　　说罢，艾梅尔举起手中的十字架。

　　那是一个银质的，刻着许多花纹的东西，上面有一个向下倒立的，被束缚的人像，因为多次抚摸而难以辨清他的脸庞，在人像之下的，是凸起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尖刀。

　　“如果我们不学会反抗，那么被杀死终究是我们！”

　　“因为他们会像对待那群无辜的羊那样，把我们的脖子扯断，然后吸食我们的鲜血，亦或是把我们变成奴隶，想想迈里，朋友们。”

　　“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或许说她不应该遭受这样的耻辱，我们不能够再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的声音，先前的因恐惧而沉默的气氛一扫而空。

　　“打倒血族，洗刷屈辱！”

　　“杀死他们！这群害群之马！”

　　“为了迈里！”

　　嘈杂的喊声震得凯尔耳朵有些发痛，原本因睡眠不好而头疼的他，此刻的状况更加糟糕了。

　　“抱歉，让一让，让一让。”凯尔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扒拉着密集的人群，想从其中找出一条通往教堂出口的路。

　　他真不应该来这里。

　　凯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出身来，却在门口处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凯尔！”那个人大叫一声，凯尔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张被长头发包裹的惨白的脸。

　　是安米特·勒伦·伊斯特——艾梅尔教父的儿子，一个性情古怪的家伙。

　　“你看到我父亲了吗？”安米特揉了揉被撞的额头，问道。

　　“当然，他正在发表他的即兴演说呢。”凯尔哼了一声，有些烦躁的说道，“听他说话的语气，迈里有大麻烦了。”

　　“是什么样的麻烦？”安米特又问，抓住了凯尔的手臂，那双无神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

　　“关于血族的，没错，又是那群家伙。”凯尔叹了口气，“大人总喜欢谈论这个，不是吗？从几百年前，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