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爷通讯录》理想漫谈

50、一条龙王牌服务（八）

　　龙头低垂，龙角相抵。
　　龙生所见，心中所念。

　　赤龙孔炽被玄龙神君的灵力所滋养，龙角复华，龙鳞成甲，龙须白韧。

　　渐渐旳，赤龙庞大的身体开始复苏，震颤的甩动着龙尾，身体发热，似有火光迸射。

　　传递灵力拯救同族，对于龙族来说并非难事。

　　可此时的玄龙神君却看起来异常艰辛。

　　紧闭双目，龙齿紧咬，本应该亲密相抵的龙角像是磁石相斥的两级，用尽全力顶在一起才能保证灵力的输送。

　　偶尔不得的分开，让心力交瘁的玄龙神君深深缓一口气。

　　没有外界的干扰，没有上天的劫难，更没有谁在天地间是这二位龙族兄弟的对手。

　　能让掌管冥界的玄龙神君如此艰难的，就是此刻他要拯救的亲弟弟。

　　皎皎自认为是了解孔炽的。

　　虽然他未曾目睹龙蛋破壳，可破壳那天天地祥瑞，身为神仙，自然知道天地间有灵胎降生。

　　而同为龙族，至亲血脉，他的感应更加强烈。

　　孔炽诞生没多久，身型稳定，三界之内无觊觎的邪灵，朱雀大神便带着小儿子来到了玄武神殿找哥哥。

　　那时的皎皎还是个少年，玄武大神也没有和东北大狐仙成亲，整天忙着天地间忙不忙的事务。

　　皎皎平日里就一个人待在深海之中如无边旷野的玄武神殿。

　　没通电，没装网，活着能喘气的，除了他自己就是远海的皮皮虾镰刀鱼。

　　无聊的皎皎只能每日抬头仰望，看着玄武神殿通天的棚顶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天书残卷。

　　“哥哥，哥哥！”

　　滔天的巨浪中跑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火红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深眉扩目，嘴角向上翘着，天生的笑模样，和自己有着七分相似。

　　皎皎一眼认出那是他刚破壳的弟弟，孔炽也早在冥冥之中就见过哥哥的模样。

　　小男孩不顾一切的扑向少年，少年也一把抱起可爱的孩童。

　　朱雀大神以神鸟之姿盘旋在深海中的大殿之上，神音绕梁：“皎皎，替我们看一天弟弟吧，正是好玩的时候，明天可就不是这样了。”

　　皎皎明白朱雀大神的良苦用心。

　　他是青龙大神见不得光的儿子，母亲是谁，至今众说纷纭。

　　如果不是收留的他的二叔，玄武神君对外威严震慑，对他循循善诱，他可能早就在流言中丧失了生的勇气。

　　无论人神鬼怪，对来历不明的孩子总是抱有太多的偏见。

　　幸得四方神灵庇佑，青龙大神被迫为父，倒是也没有为难他。朱雀神君与父亲情深似海，本因自己的来历，二位产生过很长时间的冷战。

　　后来，是怎样和好的，皎皎并不知情，他只知道朱雀神君对他关心备至，心思也比父亲和叔叔们仔细体贴许多。

　　今日，也不过弟弟破壳满月。

　　人间的孩子，满月刚刚能稳住身形，别说走路说话，连哭闹都不多。

　　他们龙族，天生神奇，现在的弟弟已经能抱着自己嘟嘟囔囔的讲个不停了。

　　“父亲们给你取名字了么？”
　　皎皎抱起红头发的弟弟，发现他的龙尾还没能控制自如。

　　火红的鳞片熠熠生辉，垂在地上，擦在黑曜石上，带起了火星子。

　　皎皎伸手去捞弟弟的火龙尾巴，弟弟甩着尾巴一边躲他一边咯咯的笑。

　　没见过自己小时候什么样，更没见过天地间还有其他小龙，皎皎觉得弟弟真可爱，不像震慑天地的神兽，倒像是森林里跑来跑去的小灵兽。

　　“取了的，哥哥快问我叫什么？”

　　火龙的尾巴还是被蛟龙抓住了，握在手里暖乎乎的，皎皎知道是弟弟在控制着体温，怕烫着他。

　　“那你叫什么？”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对着皎皎笑，本是露出白牙的高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害羞的抿起了嘴巴，红色的头发蹭在皎皎脸上，软乎乎的笑脸贴着少年的颈窝。

　　“哥哥，要给我亲一口，我就告诉哥哥。”

　　想来长这么大，倒是没谁跟他提过这样的要求。

　　原来有个弟弟是如此美好的事。

　　皎皎点点自己的脸颊，小孩“啪唧”一口亲在少年的脸上。

　　“哥哥，我叫孔炽。是孔圣人的孔，天下就我一只大火龙的炽！”

　　从此，皎皎有了个叫孔炽的弟弟，在他心中可爱，顽皮，有点淘气，但是他好喜欢弟弟。

　　孔炽也有了皎皎哥哥，他唯一的哥哥，天地间会宠爱他，纵容他，让他无法抗拒的哥哥。

　　七八岁的孔炽给玄武神殿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热闹。

　　空荡荡的大殿，甚至没有青龙神殿里的珊瑚珍珠可以把玩，通天柱的黑暗，上面只有金光闪闪的天书。

　　大殿外是巨浪冲刷过的台阶、围栏，是被黑灰色海洋包裹着的水中灵界。

　　没有拿的出手的玩具，皎皎也不知道小孩子们都玩什么样的游戏。

　　他曾经看过人间的小孩玩耍，从沙包、毽子到现代的玻璃弹珠、游戏机，都是需要有伙伴一起才会带来快乐。

　　而他，没有。

　　他不知道怎样逗孔炽开心，可孔炽却知道怎样逗哥哥开心。

　　你来我往的追逐嬉戏，时而对哥哥喷出的小火苗。

　　哥哥的独角真是特别霸气，会闪电，会发出银色的光芒，还有噼里啪啦的雷电声，以后哥哥一定会是比四海龙王还会行云布雨！

　　不知道玩了多久，玄武大殿是跑不到尽头的路，黑漆漆的，只有房顶上有金光。

　　可孔炽半点都不怕，再黑的路也不用吐火来照亮，因为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哥哥那闪亮耀眼的独角，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保护着！

　　总是差半步的距离，皎皎假装抓不住小火龙，明明不小心就会踩到大尾巴，还是让在前面时飞时跑的小家伙独自欢快。

　　红色的头发被汗水湿透，整张小脸跑的粉扑扑的。

　　“哥，我热了，我们去海里游泳吧！你在海里抓我！”

　　小火龙紧紧贴着少年，抱着皎皎不肯撒手，在人家怀里撒娇耍赖。

　　拨开额头上的湿发，皎皎催动灵力给像个火炉似的小火龙降温。

　　搂在怀里不嫌烫，满眼温柔的告诉他：“炽儿现在还不能去海里，你去了海里，鱼虾都煮熟了。
　　等你长大了，能控制自己的体温了，哥哥带你去海里玩好不好？”

　　小火龙乖乖地点点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望着皎皎：“哥哥，哥哥跟我说话。”

　　“要哥哥说什么？”

　　“不说天地间的故事，说哥哥故事。”

　　皎皎笑笑：“可是哥哥没有故事。”

　　孔炽不甘心：“每条龙都有故事。”

　　皎皎指指自己独角：“哥哥还不是龙，哥哥只是蛟。”

　　小孩眼见的闹了脾气：“哥哥是龙！
　　哥哥现在是一只角的龙，一只角也许没有两只角故事那么长，可是一只角也有一只角的故事！”

　　说着，突然张开嘴巴，皎皎以为他要咬人，向后一闪。

　　一簇火苗正好落在银角的角尖，像是点燃的蜡烛，照亮了少年眼中不易被察觉的自卑。

　　那天，皎皎还是抱着孔炽给他讲了自己的故事，从极寒之地而来，生活在玄武神殿。

　　开始的时候小火龙满眼悲伤，搂着哥哥的手臂箍的更紧了，时常在感到无助的时候亲亲皎皎的脸庞。

　　信誓旦旦的说：“如果我去找哥哥，一定会烤化极寒之地！”

　　“哥哥会很暖和很暖和！”

　　“我不会让任何一座冰山困住哥哥！”

　　讲到寻着圣光来到玄武神殿，被二叔收养，紧张的小火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哥哥身上蹭掉眼泪，听着哥哥在玄武神殿琐碎的日常。

　　终于，情绪再激动的孩子也会对大人的生活感觉无聊，红色的头发重新干燥顺滑，星辰大海的眼睛沉重无比，上翘的嘴唇不自觉的翕动，小孩安稳的睡着了。

　　龙族成长迅速，那一天还七八岁的孔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看起来和他哥哥差不多大了。

　　朱雀大神带走了孔炽，无论他多么依依不舍，还是要回到青龙神殿读书。

　　“快去吧，本来昨天就应该开蒙学习的，现在都多大了！”皎皎看着死活不肯走，气到喷火的孔炽，轻声责备。

　　“哥呢？哥怎么不学习？”

　　“我当然学了了，玄武神殿里的天书我都会背了！”

　　“那哥怎么不去青龙神殿背书？”孔炽的话让皎皎有些尴尬。

　　朱雀大神连忙解围：“你先回去，把书都给你哥整理好了，你哥以后就去青龙殿念书了。”

　　“好啊！”

　　这次没用人劝，更没有连拖带拽，赤龙“嗖”的一下窜出玄武神殿，飞出北方海就不见了。

　　“皎皎，说好了，要去青龙神殿和弟弟一起念书啊！”朱雀大神嘱咐一句赶紧去追不知道会不会闯祸的赤龙。

　　从哪以后，皎皎开始在青龙神殿念书。

　　看着每次都眼巴巴等着他的弟弟，他一直觉得那就是弟弟。

　　是七八岁时候和他在玄武神殿傻乎乎跑来跑去的小火龙，是缠着他讲故事，听到睡着的小朋友，是不学无术但是心思善良的少年。

　　此时，龙角相抵，他才知道弟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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