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涅槃》门穹

2、幸存者

　　伯利兹小镇，意思是极乐小镇、天赐的幸福。
　　然而现在，这个镇子当真是和幸福一点儿都不沾边儿了。一个修长的身影矗立在村口，安静地凝望着眼前寂静无声的小镇。
　　放眼望去，街上、墙上、窗户上尽是已经凝固了的褐色的斑驳血迹。遭受了炮火的侵袭，到处都堆积着残碎的瓦片，家家户户的房屋都遭受了不同程度地外力袭击，破破烂烂的窗户玻璃带着锋利参差的边缘。
　　来人可能是出动了某些微重型的炮火武器，许多房屋坍塌一半有余，好几处镇民们搭的围墙上都偕着整个的或半个的弹洞。
　　阳光透过弹洞和破窗户照进屋里、院里，探头看看，歪歪斜斜地躺着好几具尸体。
　　随着男人越走越靠近村子中心，看见的死人也越来越多。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本就不大的镇子，恐怕是无人生还。
　　“南瞻部洲本来就不是什么和平之处，但是这一种程度的屠杀百姓，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男人呆呆地立在马路中央，不可置信地呢喃。
　　上个月来的时候，这里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热情好客的大人们仿佛就还在昨天。
　　他崩溃地想：我他妈的，为什么没早点回来？
　　纵使他知道，或许他回来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毕竟个人的力量在机械火力面前，实在是太过微小了。但是万一呢？万一他能在自保的同时带走一个两个人呢？
　　“人类的生命啊，当真是脆弱极了。”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间就浮现出陈梦的那句话。
　　“加入我们吧，让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这是夏天赜你小子在他们临走时，专门过来找他谈的。
　　“嗷呜——”
　　一声属于狮子特有的咆哮声传了过来。
　　男人抬起头，就看见一头成年雄狮从一处偏僻的破屋里钻出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待狮子走近，他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顶，以作安抚。
　　但这家伙似乎是有事情，叼着他的裤脚往它来的地方扯。
　　“怎么了，西楚？”
　　男人有些不解，平时西楚都是很听话的。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加快脚步，朝狮子西楚来的地方走去。
　　难道这还有活口？他难掩激动，大步流星地迈进屋里。
　　果然，一进门，他就看见一个黑人小孩儿缩在屋角的一个歪倒的立柜后面瑟瑟发抖。
　　，“……是慕荣熙哥哥吗？”小孩儿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
　　慕荣熙手臂发抖，跨步过去，一把将少年抱在怀里。
　　“是我，是我……我回来了，小南，我回来了。”

　　这孩子是收留他们仨的那户人家的，今年7岁了，叫阿伯纳。陈梦那丫头每次都管他叫小南，后来他和夏天赜就也开始这么叫了。
　　小孩儿很机灵，陈梦教他说中国话，一学就会。
　　他记得小孩曾经说，要去种花家看看，看看陈姐姐和夏哥哥口中的那个繁华盛世。

　　慕荣熙把小孩儿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哥哥前两天出去了一趟，刚回来，很多事都不清楚。咱们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就有人来，来杀我们，然，然后我就躲起来了。外面一直在死人，我很害怕，也不敢出去看。我，我害怕。我……”
　　说着，小孩开始呜咽。
　　一言不合就开哭，慕荣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是没有哄孩子的天分。之前这些事儿都是梦丫头负责的，哦，有时候夏天赜也会帮忙。
　　用他俩的话来说，慕荣熙就完全不适合一切跟小孩子有关系的活动。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避重就轻。
　　“你爸妈呢？”
　　小南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慕荣熙：“有人进屋来找过吗？”
　　小南点头。
　　慕荣熙心底一突：“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怎么躲开的？”
　　小南嗫嚅一阵：“……那，那，陈姐姐给过我这个。她说我们南瞻战火频发，不能指望这里不会被波及。她跟我说，如果有人要害我，就让我用这个打他。”
　　慕荣熙这才注意到，屋里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胸口中箭而亡。他接过小南递过来的小玩意儿，拿在手里看了看。
　　这是大概陈梦临走的时候不放心，所以手工做了这把弩箭留着给孩子防身。这东西虽然看着随意，但是料子用的是极好的。光看这上面配的箭头，直接射穿一个成年人完全不成问题。
　　得亏小南他们家偏僻，要不然，他们的人发现小南杀了自己一个人，这孩子就有罪受了。

　　走到街上，看着满目狼藉，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小南犹犹豫豫地看着慕荣熙，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问。
　　“咱们镇子里还有别人活着吗？”
　　慕荣熙愣了愣，沉默了。
　　突然，前面拐角处一块黑色的布料吸引了慕荣熙的注意。他把小南放在西楚背上，快步过去，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丝绸所制的手绢，上面用五色彩线绣着《美惠三女神》的图样。
　　慕荣熙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这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画家拉斐尔的著名作品。
　　作品中表现的三个女神是希腊神话里宙斯的三个女儿，三姐妹分别是：阿格拉埃、欧弗洛琪娜和可爱的塔莉埃。拥有美丽、自然、人类创造性和生育能力，一起被称为卡里忒斯或美惠女神。
　　在丝绸手绢上刺绣作为身份标识，是复兴组织的典型特点。
　　某一级别的人，可以拥有指定文艺复兴时期某一画家的权利；他的下一级，要从这位画家的诸多作品中挑选一幅心仪的，作为他手下人的共同标志。
　　据他所知，《美惠三女神》正是雷纳德的心仪作品。
　　这件事如果这个疯子自作主张还好，若是牵扯上了复兴组织，慕荣熙再想报仇，就麻烦了。
　　不对，这帮混蛋可能已经知道他和这个镇子的关系了！他和夏天赜、陈梦不一样，他对镇子里的人说的，是真名。之所以说真名，就是怕万一出事。
　　好啊，明知道是他罩着的人，居然还敢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找死！
　　想到这里，他把这块手绢塞到怀里，转身走到小南面前。
　　“小南，想报仇吗？”
　　小孩儿已经从满街的惨况明白了一切，听见慕荣熙问话，双目赤红地看过来。
　　“想！”
　　一时间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合，慕荣熙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回过神来。
　　“好，小南，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咱们报仇！”

　　拂晓的光辉洒落在街道上，照在败井颓恒上，洒在一行人的身上。慕荣熙右手紧紧握着横在腰间的唐刀，左手扶着骑在西楚背上的小南身上，防止他摔下来。
　　“以后跟着我，就得换个名字了。不过，你依然是阿伯纳，只不过咱不让别人知道。——我给你取个中文名字好不好？”慕荣熙问。
　　“好！”小南回得毫不犹豫。
　　“就，叫慕荣南，怎么样？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记得叫哥，听见没有？”慕荣熙笑道。
　　“哥！”
　　“诶！真乖。”

　　在他们没注意的地方，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慕荣熙若有所觉地回头，只看见了死寂的伯利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