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换日线》IN

14、Chapter 13

　　“怎么去了半天都没回来。”我焦急地望着洗手间的门口，“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担心的太多了啦，不会有事的。”莫沫拍拍我的肩，“歆颜不是已经进去看了吗。”
　　“恩。”虽然这样说，我还是有些担心，刚才琛昊离开时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直到我看到琛昊出来的身影，我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可是，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我不由地揪起了心。
　　“你没事吧？”看他走近后，我忍不住询问道。
　　“放心吧，我没事。”他在我身边坐下，给了我一个微笑。可是在他的眼睛里，我却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倦容。这几天琛昊似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加上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他怎么吃得消？
　　我望着他，把所有的担心与关切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轻轻地搂过我的肩，安慰似的摇了摇我的身体，然后附在我的耳边对我说：“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开心一点好不好，我可不想留在我脑海里的都是你沮丧的样子。”
　　熟悉的气息温和地拂过我的脸颊，略带玩笑的话语飘忽而准确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本来应该感到轻松的心情却由于他的所说每一个字而变更加忧伤。这种忧伤从我的左心房里滋生，随着脉搏传遍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我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我知道笑得很勉强。

　　不久以后，皓楠便完全醉倒了。倔强的脸上还残留着点点泪痕，看得出今晚他真的很难过。原本以为像他这样玩世不恭的性格不会在意什么，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看重友谊。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着不成熟的性格，可是今晚我确确实实地被他感动了。
　　琛昊把醉得不醒人世的皓楠扔进出租车里。“我们会把他送到家里的，你陪静轩回家吧。”莫沫看了看我然后对琛昊说道。琛昊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再见了，歆颜、静轩。再见，琛昊，我们明天回去机场送你的。”韵一边向我们挥着手，一边坐进出租车里。于是，她们三人坐着车离开恕?
　　酒吧门口只剩下了我、琛昊还有歆颜三个人。
　　“你家离这里远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琛昊问歆颜。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了，你还是去送静轩吧。”
　　“好吧，那再见了。”
　　“恩，再见。”
　　“再见，歆颜歌。”说着，琛昊搂着我的肩膀转身向他的车去。
　　“等一下--”背后忽然传来歆颜的声音。
　　我疑惑地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最后缓缓地说一句：“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回到家早点休息。”
　　“恩。”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忧伤和歉意？

　　我走到琛昊的车前准备等他开车，可是琛昊却拉住了我的手。“反正你家不是很远，我们走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点头。因为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到家，现在我只想多和琛昊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深黑的夜色中只有几盏路灯投下微弱的朦胧的光亮，我们并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彼此都刻意放慢了脚步。
　　“你明天真的要走了么？”明知道答案却忍不住再确定一遍。
　　“是的，明天我就要走了。”他的声音如夜色中的灯光一般飘忽不定。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的失落表现在脸上。“那真是太好了，你终于愿意接受治疗了。”我顾作轻松地说道。
　　“是你让我对生命有了眷恋，让我相信生命中的美好与希望。”他停下脚步，面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是你让我懂得爱。所以我想让自己活下去，我也必须让自己活下去，只有这样我才能用加倍的爱来回报你。我说过，我要保护你，我要给你幸福。”
　　那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一刻。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柔化在朦胧的灯光下，那深深凝望着我的眼眸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轻轻地触动着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带着幸福的酸楚，那样欣喜、那样感动。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言语，只能紧紧地拥抱他，让他知道此刻我是多么的满足。
　　就算明天分开那又怎样？至少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了。
　　琛昊忽然微笑着问我：“我背你吧？”
　　“啊？”
　　“我还没有背过你，不是吗？”他向我眨眨眼睛。
　　“可是……那个我很重的，你不要紧吗？”我还是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他。
　　“上来吧。”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肯定，“以后也许没有机会了。”

　　我把手绕过琛昊的脖子，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
　　“小时侯看到别人被爸爸被在肩上，我的心里总会酸酸的。原本以为这辈子永远不会体会到被人背着的感觉，每想到今天实现了这个小小的心愿。”
　　“那你现在感觉是怎么样的？”
　　“好像走了好久的路，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背，让我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全。”我把头埋进他的衣领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里有他的味道，“对了，你原谅你爸爸了吗？”
　　“我已经想通了，对于那些上一代的事我们并不明白也不会了解，既然我的妈妈都没有怨恨过他，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恨他呢？何况生命是那么的短暂，如果都被仇恨所添满那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多一点宽容，多一点爱。”琛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可笑的是，人们往往只有在走到生命的尽头时才会感悟到这些。”
　　“是啊。”我轻轻地应道，咀嚼着他说的这番话。忽然发现，在我面前的这个骄傲、冷漠的男孩早已蜕变成一个成熟、理智、赋有责任感的男生。
　　我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辰，不禁感叹道：“你看，今天的星空好漂亮啊。”
　　琛昊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了头，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有一颗守护星吧，是那颗吗？”我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问。
　　“恩。”
　　“那我也要找一颗属于自己的守护星才行呀。”我轻轻地呢喃着，望着天上千千万万的繁星，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哪一颗是才是我的守护星呢？哪一颗才是我的归宿？
　　“让我做你的守护星吧。不管我在哪里，让我守护着你。”琛昊转过头来对我说，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恳求。
　　“恩。”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搂着他肩膀的双手收得更加紧了，“是你说的哦，要永永远远地守护我，不准食言哦。”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压低了声音，我怕一松口就会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会的。我保证。”琛昊把我往上推了推，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有些东西一旦驻入心里就永远也不可能忘记，那些曾经有过的誓言在多年以后依然清晰，因为它们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烙印，那样刻骨铭心。

　　偌大的机场里穿梭着来来往往的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一张张或因归来而喜悦，或因离别而忧伤的脸。
　　皓楠和琛昊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我们三个女生跟在后面。
　　皓楠时不时地和琛昊叮嘱着一些琐碎的事，然后琛昊默默地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骄横跋扈的样子，而现在已经渐渐变得沉默，那年轻而单薄的肩膀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也许命运本来就是残酷的，想到这里我的鼻子又开始微微发酸。
　　莫沫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掌心开始有了一丝温度，那是她给我的安慰和力量，我清楚。
　　然后我们不得不在检票口停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极力掩盖着悲伤。
　　“你一定要给我快快地好起来。”
　　“要健健康康地回来。”
　　“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的。”
　　“想我们的时候就打电话吧。”
　　“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你一定没有问题的。”
　　……
　　琛昊一边保证着，一边和大家拥抱告别。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眼泪顺着眼眶往外涌，擦掉了，又有新的流下来。
　　琛昊托住我的脸，声音哽咽：“不许哭了，你想让我更加难受吗？”他仔细地擦掉我不断往下流的眼泪，“在我离开的时候，最后留给我一个笑容，好吗？”
　　我努力地牵动自己的嘴角，我知道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琛昊怜爱地摸摸我的头，把我搂进他的怀里，“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就把我忘记吧，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用力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我要把属于他的气味全部吸进肺里——离心脏最进的位置，然后永永远远地留在那里，一辈子不再忘记。

　　光线被拉长，时间放慢了脚步，世界仿佛一下子寂静无声。只有一幅幅静态的画面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播放，定格。
　　琛昊越来越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流尽头。他在最后的那秒种曾回头，眼里的悲伤投进了我的深黑瞳孔，然后被无数倍地放大，充斥了黑夜中一个又一个冗长的梦。

　　蔚蓝的天空中两架乳白色的客机划过宁静的云层，一架飞往伦敦，一架飞往汉城。机舱里有两个美丽的少年望着远去的土地默默地说：“再见，静轩，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