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痣》黄老喵

1、陌路又重逢

　　“好，好久不见。”

　　林子衿看着距离她约莫有一米距离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愣住，跟他打了声招呼后，没再说话。

　　他还是跟高中时期一样，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有多大的变化，上衣是一件暖咖拼接外套，里头套了件奶茶连帽卫衣，裤子……林子衿状似无意地往下瞥了一眼，是一件墨绿色的工装裤，肩上还挂着一个相机包。

　　林子衿盯着那个相机包看了许久，还是原先那个。

　　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林子衿回顾着他少年时期的模样，又一次在心里肯定到。

　　她游神了好一会儿，等再次回过神时，已不见那人的踪影，她甚至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回自己话，回了的话，那内容又是什么?

　　没准也是一句好久不见。

　　“他是谁?”

　　身旁男人突然的发声把林子衿下了一跳，自看到那人后，她显然是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一次约会就把约会的对象忽视了，这着实是不太好。

　　林子衿脸上闪过一丝丝的尴尬，莫名间还有些许的心虚，好像自己背着身旁的男人做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高中同学。”

　　林子衿这般回道，只不过把“也是少年时期的暗恋对象”这半句话给省略了。

　　身旁这一位男人是她目前的交往对象，通过相亲认识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结婚、领证。

　　林子衿起先是不愿意去相亲的，但拗不过家里的母上大人，年龄又摆在这儿，三十好几的人了，再不找个对象，非得被他们一直念叨不可。

　　没办法，林子衿答应了母上大人给她安排的相亲局，结果……结果当然是没相上了。

　　不是相亲对象挑这挑那的，就是没一个合她眼缘的，就算是合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的交谈中也被她给否了。

　　相完亲后，林子衿在座位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正要起身离开，就有一个男人从她身旁经过，落座在她的对面。

　　男人的缘由是父母催婚，要求在半年内找个对象，还给他安排了相亲局。

　　类似的经历，对男人的第一眼缘也还不错，林子衿就同他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来劲，交谈也还算融洽，就答应了同他交往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

　　少年时期的林子衿信奉一见钟情，于一见钟情中日久生情，现在四舍五入都快要步入四十的林子衿更想要平淡如水的生活。

　　热情褪去终要回归平静，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平平淡淡要来的好一些。

　　如果双方都觉得还不错，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步入婚姻的殿堂，或许他们还会拥有一个孩子，作一回用书来养崽的父母。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走吧。”林子衿看着他，转移了话题。

　　她同男人在外面逛了许久，上午看了场电影，爱情片，不过她等到里面的主人公在一起后就没怎么看了，总是有意无意地发着呆。

　　许是剧情太老套，又或是这般年龄的林子衿看不懂年轻人的浪漫。

　　看完电影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去吃的西餐，但她更想吃中餐，火锅也不错，西餐吃得她像是没吃一样，难受得很。

　　不过，倒底是第一次约会，有些仪式感她倒也是能够理解。

　　吃完午饭后，他们随便逛了一下，消消食，大约花了三十分钟，就又去了附近的一家DIY 店，给对方做了些小玩意。

　　再然后，再然后，她不想再想了。

　　洗完澡的林子衿静躺在自家的沙发上，叹了口气，想着以后像这种约会还是少一些才好，年纪大了，她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她直起腰背，捶了捶膝盖，起身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又坐着刷了会儿手机，等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快步走进房间，躺在了床上。

　　林子衿又看了一下时间，一分钟还没过，满意地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双眼，心想着，她可没有熬夜。

　　不知过了许久，林子衿皱了一下脸，眼睛没有睁开，翻了个身侧躺着，心里默数着数。

　　1，2，3……48，49，40，41……36，35，40，41……

　　嗯哼？数到多少了？

　　算了，还是重新数一遍吧。

　　1，2，3……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子衿又数了多少个60，又有多少个是算数的，毫不意外的，她失眠了。

　　林子衿睁开了眼睛，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了一个苦笑，这可不是她要熬夜的。

　　下了床，走出房间，往客厅的沙发上就是一坐，干瞪着双眼睛发了会儿呆，等感到寒意，身子冷不伶仃地发了个颤，这才回过神来。

　　林子衿手往抱枕底下摸，拿出了一个遥控器，看也没看就凭借着多年的手感往“开”那个按钮摁了一下。

　　【是你先负了我的。】

　　“我没有！”

　　林子衿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句，等反应过来时，老脸一红，谁知道竟然弄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还好没人，讪讪地将电视机关掉。

　　来了这么一遭，她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待在客厅，就又屁墩屁墩地跑回了床上。

　　这次她没再闭上眼睛，灯也没开，就这么看着。

　　她得承认，她确实是被影响到了，被岁无虞影响到了。

　　岁无虞，她的一个高中同学，也是她少年时期的一个暗恋对象。

　　如果暗恋也算恋爱，那岁无虞定是林子衿的初恋。

　　该怎么说呢？

　　那是一颗流星，曾划过她沉寂的夜空，他是那样的璀璨耀眼，以至于她忘了许愿，那片刻的美好终将一点一点的消逝在她的世界里。

　　林子衿也是很久很久以后偶然间刷到了一个帖子，看到了“沉没成本”这一个词时，才隐约懂得，当时的她将自己困住了。

　　“沉没成本”，无非就是她已经投入了太多太多，反而离不开，不想离开，因为一旦这样做了，就会直接没有了这个成本。

　　好在，最后她不再继续追逐那颗并不属于她的星星。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林子衿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其实也没多久。

　　是高二的时候，门卫室。

　　应当是夏日，只记得那天的太阳很是刺眼，下课铃声一响，班里本是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林子衿转了转眼珠子，暗暗挺直了背，睡意全无。

　　大概是遗传了她家里的母上大人，数学这一门科目她打小就学不好，成绩差得要死，还老爱犯困。

　　上一节就是数学课，她打了大半节课的瞌睡，可又不敢直接趴在桌上，哪怕她桌面上堆了一大叠的书。

　　人菜瘾大说得大概就是她了。

　　可是吧，一下课她就睡不着了，也不知道这个坏毛病是不是也是遗传的她家母上大人。

　　林子衿的座位靠窗，便右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拄着桌子看向了窗外。

　　“悠悠，你跟我去门卫室接一下新同学。”

　　同桌兼班长苏佳语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小声说着。

　　前天高二刚开学就分了班，班里大换血，没一个是林子衿认识的。

　　对于比较陌生的地方，她起先还是比较社恐的，一个上午除了上厕所都是一直坐在位子上，发呆也好睡觉也好，总之是一句话也没同谁讲。

　　林子衿和苏佳语熟识起来还是昨天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林子衿正发着呆就被数学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这叫一个尴尬。

　　林子衿揪着衣角和数学老师大眼瞪小眼，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支出个所以然来，在她想说不知道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数字，她当即照着念了出来，老师这才放过她。

　　因着这一救命之恩，下课铃声一响，林子衿立马对着苏佳语做出一个膜拜的动作，短短十分钟的课间，她们俩像是许久不见的熟悉但又陌生的老友一般，从家里有几口人聊到喜欢的偶像明星。

　　这个年纪的友谊总是很简单的，即便是无意间说起的一个话题也能被聊上一天似的，很纯粹，也很令人难忘。

　　在交谈间林子衿告诉了苏佳语自己的小名叫“悠悠”，取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至于苏佳语的为什么不叫“青青”，这大概得要问她家的母上大人吧，毕竟，她家，母上大人说的算。

　　而林子衿也晓得了为什么班主任选也没选就让苏佳语当班长，不过是高一的时候班主任教过她，还是他的课代表，混了个脸熟。

　　班主任这个人有点懒，能不做的事尽量不做，然后选班委这一种事就麻溜地丢给苏佳语课后自己弄去。

　　“老班他自己怎么不去？”

　　林子衿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起身和苏佳语一同走出了教室，往门卫室那边走去。

　　“咳咳~”苏佳语轻咳了两声，小声说了一句，“刚刚老班打电话过来说，今天上午没他课就起晚了一些，忘记了还有新同学这一件事。”

　　他们班有一个老年机，老班带过来的，可以用来联系家长什么的。

　　“这……可以。”

　　林子衿翻了一个白眼，经过前两天的一系列操作以及苏佳语同她讲得老班的光辉事迹后，她对老班已经没什么感想了，整个人都无语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