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春日迟》白头雪

4、第 4 章

　　许知夏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到这个问题。
　　“那个……”她脸色极不自然的瞥了眼宋闻璟,“会不会太快了？”

　　“快？”
　　“嗒”的一声，宋闻璟侧身解开了安全带，眉梢微挑。
　　“刚结婚你就想分居？”

　　“我们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嘛。”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哪里不一样?”
　　话毕，车里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宋闻璟指尖轻点方向盘，好半晌，幽深不见夜色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吗？”

　　许知夏沉默着摇头。

　　宋闻璟颔首。
　　“那是我逼你和我领证的？”

　　许知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急忙开口。
　　“当然不是。”

　　“所以，”宋闻璟身子往前探，抬起她的下巴，黑沉沉的眼眸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哪里不一样?”

　　许知夏挣脱不开，落入他深沉如墨的眼眸。

　　良久，她缓缓摇头。
　　“对不起。”

　　宋闻璟眼中神色激荡，看了她许久，终于挪开了视线。
　　“上楼吧 ”

　　“那个……”
　　见他也打算上楼，许知夏连忙两步上前，拽住他的衬衣袖子。

　　“怎么了？”
　　许知夏神色闪烁，“要不你在车里等我吧，我东西不多，很快的。”

　　她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嘴唇微抿，眼神微闪，这么多年来都没变，但偏偏她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

　　宋闻璟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
　　“十分钟。”

　　“好。”
　　许知夏步飞快的上楼，直奔卧室。
　　那架势，半点看不出来脚刚好的样子。

　　她的东西其实这几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不让宋闻璟跟着上来，是因为她有些东西不能被他看到。

　　她从床头柜拿出一本书，翻开书，里面是一张略显老旧的照片
　　照片虽然已经泛黄，却看得出被保管得很好。

　　照片上的少年还不似现在这般冷漠，唇角微微勾着，别人都在看镜头，只有他在看旁边的女孩子，眼中如有星辰。

　　许知夏手指轻轻抚过少年人的脸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怀念。

　　“收拾好了吗？”

　　他进来得太突然了，许知夏下意识将照片塞进书里，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你怎么来了?”

　　“十分钟到了。”
　　宋闻璟眼神落在她手上，“什么书这么好看?”

　　许知夏心脏还在跳个不停，勉强笑了笑，也顾不上门的问题了。
　　“就是一本普通的，关于装修的书。”

　　普通的装修书看得这么入迷，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宋闻璟眼眸微眯，神色淡漠。
　　“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许知夏连忙将书塞进了行李箱，拉上拉链，锁上密码，“好了，走吧。”

　　宋闻璟看着她行李箱的两重保障，眼神变得深沉，微微颔首，一把提起地上的行李箱。
　　“走吧。”

　　“我自己来吧。”

　　许知夏下意识的惊慌一闪而过，宋闻璟却已经提起行李箱，掂了掂，睨了她一眼，“你有箱子重吗？”

　　许知夏只得作罢，给房东大姐发了个消息，告诉她房门钥匙放消防箱了，放下手机，这才发现方向不对。

　　“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好像不是去宋宅的方向。”

　　宋闻璟瞥了她一眼，继续开车。
　　“不去宋宅。”

　　看出他没有解释的意思，许知夏也没多问。
　　她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本来是想闭眼小憩一下的，结果再次醒来，天已经完全暗了，车子不知道停多久了。

　　“这里是？”
　　她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的样子。

　　宋闻璟两指摸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答她的话。
　　许知夏只得加大音量，“宋闻璟?”

　　宋闻璟放下手，轻咳一声，“你说什么?”

　　“你没事吧？”
　　许知夏面带担忧，手指背探上他的额头。

　　宋闻璟眼眸漆黑，眼底眸光微动，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

　　许知夏像是突然被灼烧到一般，慌忙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的开口。
　　“没，没发烧。”

　　“我没事。”
　　宋闻璟收回视线，下车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箱，“走吧。”

　　见他如常的反应，许知夏也放心了许多，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里是哪里?”

　　这次宋闻璟回答得很干脆。
　　“我家。”

　　“你家?”许知夏环视了一圈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区，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家不是宋宅吗？”

　　宋闻璟身高腿长，大步流星走得很快。
　　“你觉得我会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吗?”

　　“那你怎么说这里是你家！啊——！”

　　许知夏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没料到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下脚步，一个没收住脚步，直接撞到了他后背。

　　许知夏捂着额头，“你停了怎么不说一声。”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气声。
　　“你这走路不看路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宋闻璟一边说，一边抚上她的额头，轻轻的揉着。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许知夏突然想起从前的无数次。

　　路灯下，少年无奈叹息，无奈又好笑的为女孩揉着额头。
　　“许知夏，你这走路不看路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少女总是会毫无诚意的发誓。
　　“下次，下次一定改。”

　　仿佛时空重叠，同样的路灯下，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
　　许知夏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声音很轻。
　　“怕是改不了了。”

　　男人宽阔的身影一顿，微弱的叹息声响起，“那就好好跟着我。”

　　宋闻璟一八几的身高，生生比许知夏高一个头，路灯从左侧照过来，光线几乎被他彻底挡住。

　　许知夏笼罩在黑夜中，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跟着你走就不会撞头了吗？”
　　她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点小区很多散步的人，身旁路过一家三口，小孩被父母牵着，笑声清脆，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许知夏突然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跟着我走，你就算撞了也不会疼。”

　　她感觉旁边的人又停下了，侧头就落入宋闻璟深邃的眼神。
　　很奇怪，那一瞬间，她心中的落寞突然就消散了。

　　-

　　电梯停在了十七层，许知夏看着这暖色系装修的房子，不免觉得奇怪。
　　这不像一个独居男人住的地方。
　　“你怎么会住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宋闻璟递给她一杯水，“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知夏讪笑着解释，“就是感觉这里的装修风格好像不是你喜欢的。”

　　宋闻璟这样的大少爷，自小就是金银窝里长大的，宋宅光是他一个人住的那一层就近千平了。

　　这里……
　　怕是三分之一的面积都不到。

　　“站着干嘛？”宋闻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真这么喜欢站着？”

　　当然不喜欢。
　　许知夏已经习惯他的毒舌了，在他旁边坐下。

　　宋闻璟打开电视，略显冷清的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电视里正播放着某部狗血爱情剧，男女主一言不合就抱在一起吃嘴，许知夏顿觉浑身不自在，眼神乱飘。

　　她正想找点话题缓解尴尬，宋闻璟已经起身。
　　“困了就回房休息。”

　　许知夏松了口气，赶紧关上电视，跟着他进了房间。刚一进房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顿时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他们今晚要一起睡？！

　　做了这么多年装修，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主卧，休闲沙发上搭着的领带，飘窗上翻开的书，都证明这个房间是有人睡的。
　　至于是谁，不言而喻了。

　　虽然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真要持证上岗也正常。
　　但……

　　许知夏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许多画面。

　　“你怎么了？”
　　宋闻璟完全体会不到她的煎熬，见她脸都红了，眉心微蹙，“身体不舒服?”

　　闻言，许知夏脸红得更厉害，血气上涌，直接烧到了耳尖，她一边给自己扇风降温，一边结结巴巴的辩解。
　　“我没事啊，就是这天好像有点热。”

　　宋闻璟看了眼空调面板。
　　冷气26℃。
　　对人体来说很适宜的温度。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还是把空调又降低了两度。
　　“再低点？”

　　“好！好多了！”怕他继续刨根究底，许知夏赶紧找了个借口。
　　“我去下卫生间。”

　　飞奔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面红耳赤的自己，许知夏深深吐出一口气，狠狠唾弃自己。
　　没出息！

　　她本想找孟然出出主意，但又怕被骂，又退出了对话框，打开了某个APP。

　　求助：
　　——和新婚丈夫第一晚怎么过?在线等，挺急的。

　　她坐在马桶上不停的刷新，眼看着帖子被新淹没，她赶紧充了两百块钱给帖子加热。
　　氪金果然管用，帖子很快有了答复。

　　“新婚第一晚?数钱啊还能怎么过！”
　　“怎么过?当然是颠暖倒凤的过。”
　　“急?有多急?箭在弦上不懂怎么发?”
　　……

　　眼看着评论跑偏，许知夏赶紧补充。
　　——不是的，楼主和新婚丈夫算是青梅竹马，少年时代谈过恋爱，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楼主和他分手了，这次重逢后他提出结婚，楼主答应了，但今天第一晚，楼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了。

　　宋闻璟已经去外卫洗完澡了，见卫生间房门还关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发完这条评论，许知夏没来得及等回复，外面传来宋闻璟的敲门声。
　　“没事吧？”

　　“好了。”
　　许知夏赶紧按熄手机打开门，“你洗过澡了?”

　　“外卫洗的，”宋闻璟一身蓝色丝绸睡衣，头发微湿，“快洗澡休息。”

　　许知夏应了声，将手机扔在了床上，拿着睡衣就进了卫生间。

　　宋闻璟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继续翻看飘窗上未看完的书。
　　突然间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许知夏的。
　　他下意识看了过去。

　　手机屏幕自动显示。
　　——和新婚丈夫第一晚怎么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