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星落亦辞翼》星辞十一

6、拜神 收起点小心

　　除夕。
　　家家户户都在忙活，为新春增添一点红味儿。
　　接上了摊贩，商铺也早早收了摊，关了门，回去陪伴妻儿了，才中午时刻，市井街道已无人烟。
　　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升起的袅袅炊烟。
　　而吴山翠的烟，又是有些许不同，带了点香火味。
　　里堂里里外外的都占满了人，他们严阵以待着，似是等待号角的士兵。而顶头的男人是一个中年人，一身笔墨儒雅气质，却不曾留着读书人自以为是的小胡子，因而不那么老气横秋，更显年轻些。
　　“龙师傅，时辰到了。”
　　男人听罢，左手一把撇起下摆到左后身，动了动身子，右脚先单膝跪下，随后左脚也跪了下来，再把下摆放回身前。
　　顶头的男人双手同时抬起，手一翻手，心朝下，慢慢的合在一起，随着腰的弯曲，头和手就这样行了一叩。后面的人也叩下了头。
　　庄严而慎重。
　　传言，大多数戏班子开台前总要拜一拜戏神，请示请示是否能开台唱戏，保平安。
　　而庐山翠他们也拜祖师爷和财神。来告知祖师爷这门手艺未丢，仍为他添着风光伟绩。同时也求财，毕竟谁会嫌钱多呢？为他们烧烧香，敬敬酒，表表心意。
　　有人会问，不嫌麻烦吗？
　　可龙师傅总会念叨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断不得。且传承传承，又怎么会嫌麻烦？祖祖辈辈的老规矩不能断呐……
　　“今儿夜”，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人们都肃立听着，不做打扰，“到你姥爷那儿唱戏，他可是位大英雄，咱可得拿出12分的精神，莫让人拿了笑炳，丢了老祖宗的脸，坏了规矩。”
　　龙师傅顿了顿，眼神环视了一圈，接着道:“平时你们那些惰性、玩性都收敛一些”，最后的目光投到了第二排右边的花星落身上，“那些许个小心思也都放一放，戏后再自己琢磨，莫在台上失了分寸，不然就真的要贻笑大方了。”
　　随后龙师傅常常短短的又吩咐了一番，最后才说。
　　“吃完这开台饭，都养养精，蓄蓄锐，开开嗓子，做好十足的准备，总是没错的。我再强调一遍，莫坏了祖宗的规矩，拂了祖宗的光，行了，散了吧。”
　　然后一众人，在龙师傅的带领下往摆席的方向走了。
　　“唉，星落，刚刚龙老头看的是你吧？嘿嘿，真可怜。”说话的是一个胖子，叫李子明。一把洪亮的声音唱起戏来却是要命，好在是个敲锣打鼓的好手。
　　这嗓子一喊，愣是把月枫也喊来了。
　　“可不是嘛，谁的小心思会有花旦旦多呀，是不是？”月枫还举着把扇子挡着下半脸，眼睛渐渐弯了起来。
　　听着这两个人的调侃，花星落悠悠有点怨气。抱怨道:“哪能啊？没月师兄心眼子多。还有，小胖龙老头是你能叫的吗？龙师傅哪里老了？信不信我告你的状啊！哦，月师兄，别天天给我起些有的没的的外号，信不信我把你屋子里的破玩意儿扔——不，请出去烤烤火呀。毕竟这天寒地冻的。”
　　“别叫我小胖，我这身量叫有安全感，男人的魅力。”
　　“有个什么的魅力？”花星落说着就想去揪李子明的耳朵。
　　可谁知李子明虽说身宽体胖，却又灵活，一别身，就躲过了花星落的魔掌。好不气人。
　　“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懂什么？还有，你看看你威胁月师兄，看我亲爱的月师兄都不笑了。都怪你。”李子明指着月枫指着花星落，撇撇嘴，不满道。
　　“他哪不快乐了？这不还笑着的吗，小胖！”
　　“你听听你也好意思说月师兄，你不也天天给人取外号。龙老头最初还是你先叫的，还说什么比你大几轮了不叫老头，叫什么？哎呀，还有月枫师兄，叫人家“疯狐狸”，说狡猾的跟个狐狸似的，单名一个“枫”，恰恰好相配，哎呦，难道不是吗？”
　　李子明几经躲闪，最终还是着了花星落的魔爪，被拧着耳朵往前走，嘴巴也不忘嚷嚷着“松手！”“错了错了。”“花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小的。”……
　　而花星落的手劲也大，李子明的耳朵早已被拧巴红了，也不肯松手，但见小胖叫的狠了，怕被老人家听到松了点手劲。
　　身旁的长辈们，早已见怪不怪，在那哈哈大笑着。感叹道“年轻气盛”。
　　小花袄走在队伍的后头，那三人的打闹自是尽收眼底的。抿着嘴笑着，提醒他们嬉戏的二人别摔着。
　　每当这种时候想花袄总是无端冒出一个“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的想法。
　　但想法终究是想法，在这世道，尸横遍野早已不是怪事。
　　能有这一方圆寸土让人睡个安稳觉，也是奢侈中的奢侈，如梦似幻。生怕某天早上醒来，枕边人身旁人，亲朋好友等等的，都成了那阵阵硝烟中的尘埃，烈风一吹也就散了。就好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让人心慌、无助、漂渺。
　　但终日漂浮的浮萍也会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