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灿烂》梵高的日光海岸

40、第四十章

　　（四十）

　　此后的每一周，我爸妈都往雨诗家跑一两次，有时候我不加班也会独自过去，帮他们整理一下庭院之类的。雨诗爸妈也不再排斥我，只是总免不了有点尴尬，单独面对二老，我也不敢放肆，聊天仅限于雨诗发病前后，以及在医院打听到的零星信息：医生诊断雨诗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抑郁和躁狂重度交替发作，主要采用西药和电击治疗，只要雨诗不再唱《两只老虎》，能睡得着觉，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再观察一两周，若没特殊情况就可以出院。
　　我从来没与精神病患者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这么多的专业名词的含义，待我到网上一一查询，才知道雨诗问题的严重性：她可能要终生服药，精神药品的毒副作用直接影响到大脑、肝、肾；她的病情可能会反复发作；电疗会导致她丧失某些重要的除创伤以外的记忆，而被“电死”的深层创伤记忆也可能随时“复活”；这是一种终生的顽疾……总之，雨诗不能再是以前那个雨诗了，完完全全不是了，她的天使似的纯净，她的仙女似的飘逸，她的孩童似的天真，她的少女似的娇俏，她的博学她的风采，她的知性她的幽默，她的灵气她的禀赋，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病容和极端的情绪化将伴随她终身。
　　看着这些资料，想着雨诗的前途，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压抑，以致和毛毛在一起也提不起精神来了，毛毛了解了实情后一度也心情极度郁闷，后来她想到了办法：我们可以给她找中医调理呀，中医是很神奇的呀，除了药物，还可以通过针灸、艾灸、刮痧、拔罐、点穴、拍打、推拿……等等方式进行，说不定就可以以中医取代西医了！又说：雨诗得的是心病，需要心药来治，我们来帮她找个爱人吧……我一听，忍俊不禁：这个你能说了算啊！也是啊，雨诗只爱东东！毛毛深锁了眉毛。傻瓜，不许再说这种话！我把她揽过来抱在怀里。我在想，如果你回到她身边，她的病能好，我是否舍得放手……毛毛低声说。别胡说八道了，那样就三个人都生病了！毛毛抬眼看着我，落下两颗晶莹的泪：我不舍得，不过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同意。我吻着她的眼睛，说：不说这些傻话了，我们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已经选择了你，我就永远是你的。
　　不过毛毛说的中医取代西医，我确实放在心上了。等毛毛回了乡下，我便回妈妈家和他们提起此事，没想到爸妈直夸毛毛聪明，说咱们中医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单一本《黄帝内经》就被人研究实践了几千年，还有无穷的研究、深入的空间，现在关键的是找到合适的中医和各种中医治疗辅助手法，将来就算雨诗无法根除对西药的依赖，只要她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那也不错。爸妈还表示，下次去雨诗家，就和她父母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我呢，就尽量先打听打听这方面的信息。我当然非常乐意。
　　七月末，雨诗终于不再欢欢喜喜地唱《两只老虎》了，也不再失眠了（当然是在大量服药的状态下）。八月中下旬，也就是小康被中国空军录取的那周，雨诗可以出院了，大家既开心又担忧。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目前雨诗的具体情况，为了免于出乱子，我们家的几个心急如焚的“好事者”都不敢出现，只能等雨诗妈的通知。趁着这空挡，妈妈提议请小康来家里吃顿饭，祝贺他心想事成，征得毛毛和小康的同意，大家便欢欢喜喜地又围餐了一次，为了让我们的主角更像主角，这回西西一家没来抢镜头。父母都很欣赏小康，小康也很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这隔代的相处得特别愉快。妈妈对我说：“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多好啊！东东，你真有福气！”小康则对毛毛说：“妈妈，你真幸运！这样，我走得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