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灿烂》梵高的日光海岸

35、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里，我要求了几个非加班日，周一下午一下班就打算去找雨诗，一年多了，如果不出意外，雨诗应该已经结婚甚至当了妈妈，她应该不在娘家，可她们的单位朝九晚五规律得很，总比我早下班的，我该如何找她呢，找高中或大学同学吗？这样打探似乎也不妥。思来想去，我还是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娘家。
　　还是老地方，还是老景象，只是不再是曾经的你我，我握方向盘的双手突然微微颤抖起来，眼眶也湿润了，我把头抵在方向盘上稍作镇定，才打开了车门。
　　雨诗娘家是一幢小别墅，有个小花园，以前养着一池子锦鲤，还有睡莲，雨诗爸曾经是个钓鱼迷，患高血压后雨诗不放心他一个人外出垂钓，便让家里的流水潺潺、鱼戏莲叶来为父亲解馋。院子的其他地方则像我家那样种了花草和蔬菜，雨诗妈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开花时节一片黄澄澄的，很振奋人心。可现在透出院墙的，没有黄澄澄的花，也没有绿油油的菜，也听不到潺潺的水流，我定睛细看，园内一片荒芜，花不花，菜不菜，流水只剩浅浅一弯，落满斑驳的树叶，睡莲不见了，只有几条细细的小锦鲤在摆动着尾巴。我吃了一惊，连忙走到门前举手敲响院子的铁门。
　　门开了，一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的干瘦枯黄的女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她两眼浮肿，眼眶青灰，整张脸下垂成一个窄窄的八字，这是一个悲苦的女人，她是雨诗妈，曾经一百三十斤的圆脸乌发的胖妈妈，现在一阵秋风都能把她刮跑。
　　“阿姨……”我喊了一声便泪崩了。
　　雨诗妈定定地、呆滞地看着我，突然粗鲁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滚！”就嘭的一声把铁门关上了。
　　“阿姨，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求求您，告诉我吧！”我在铁门外边哭边喊。
　　但是院子内再也没有了声响。我在门外苦苦哀求了半个小时，都无法再叩开这扇大门。
　　我心情沉重地开车回了母亲家，母亲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异样，连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好不容易才简单描述了几句，妈妈搂着我拍着我的背，久久没说一句话。
　　“妈，你说雨诗会不会出事了呢？我很担心她。”我终于挣开了妈妈的怀抱，望着妈妈。
　　“不知道，这人生啊，是无常的。”妈妈叹了一口气。
　　听她这么一感叹，我马上又泪崩了：“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雨诗……”
　　“东东，傻孩子，两情相悦不是谁害了谁，而是彼此成就，缘尽情了，也不是谁害了谁，只是各走天涯，只是勇敢和坚强的人能走得远一点罢了。”
　　“但是，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啊！”
　　“事实是怎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呢，先不要太忧心，啊？”妈妈无力地宽慰道。
　　“我打算明天再去她家，”我又哭了，“我要每天都去，直到他们不排斥我，我一定要知道真相，我一定要知道，我不能不知道！”
　　“好，知道真相是好事，但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还有，现在毛毛才是你的爱人，是她把你从失恋中拯救出来的，多想想毛毛，她会给你力量，知道吗？”妈妈语重心长地说。
　　这天晚上，我久久无法入眠，十多年的恋人，十多年的往事，一瞬间全被唤醒，全都还历历在目，雨诗是个像毛毛一样温柔的女孩，也是这种柔顺才导致她最终向父母投降，这样孝顺的人，父母尚在，应该不会去寻短见，那到底发生什么事呢？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还活着就好，我终于说服了自己，平静地度过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