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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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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修怀?
司非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扶着司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指节都泛了白。那可是如今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袁戴望的亲弟弟,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
袁修怀却像是没瞧见他的惊惧,目光掠过他落在司斯身上,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司大人不必怕,本王今日心情好,不杀生。况且,往后说不定还要仰仗令嫒给本王修个列传什么的。”
“谢、谢袁将军不杀之恩……”司非的声音都在打颤,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恨不得立刻带着女儿消失在这人眼前。
“令嫒芳龄?”袁修怀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司斯低垂的发顶。
司非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都快嵌进司斯的胳膊里。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司非惊得脑子一片空白,竟一时忘了回话。
“无妨。”袁修怀倒也不催促,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意味深长,“司大人能领会本王的意思就好。”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山间的雾气都没散尽。
“王爷,听说司家父女天没亮就急急忙忙下山了!那司姑娘起初还赖着不起床,闹了好一会儿呢。”随从凑上前,语气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袁修怀正慢条斯理地倒着热茶,闻言挑眉:“这么急着跑?本王不是都说了不杀他们了。”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她闹了多久?”
“嗐,没多久!”随从笑得更欢了,“司大人一说是袁修怀就在隔壁,那司姑娘立马跟被针扎了似的,蹭地就从床上弹起来,拔腿就往外跑,连她亲爹都顾不上了,司大人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都没追上!”
“咳——”袁修怀刚喝进嘴里的热茶差点喷出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这么怕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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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司姑娘。”
袁修怀连唤两声,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司斯这才从那段胆战心惊的回忆中惊醒,身子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是,陛下,民女在。”
“你刚刚走神了。”袁修怀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带着几分玩味,“在想什么?”
“啊……民女刚刚想到一些旧事,是、是跟陛下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司斯心头一紧,连忙补充后半句。当着皇帝的面走神已是大不敬,若不说点沾着他的由头,怕是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哦?第一次见面?”袁修怀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味,“你倒是让朕印象深刻。”
司斯一听这话,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哪能忘了,当初自己年少无知,听信了些街头巷尾的胡话,对着这位活阎王说了多少浑话。她连忙摆出惶恐的姿态,声音都带着点委屈:“民女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总爱道听途说,又口无遮拦的,望陛下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朕记得你那时说,要给朕修个列传什么的。”袁修怀似是没听见她的道歉,慢悠悠地提起旧事,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着,节奏听得司斯心头发慌。
“回、回皇上,民女目前受命负责修编前朝史。”司斯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只盼着能蒙混过关。
“受命?受谁的命?”袁修怀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垂上,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明知故问!自然是你那位刚驾崩没多久的大哥袁戴望啊!司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低眉顺眼:“受先帝的命,民女会按照先帝的要求,好好修编前朝史的。”
“嗯?按他的要求?”突然,司斯听到皇帝轻哼了一声,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呵,大可不必。朕一向实事求是,既然他都死了,你大可按实写。”
额……皇帝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对先帝大不敬啊。司斯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满是震惊。他干嘛不早点即位呢?害得她那个在朝中任职的堂兄,因为站错了队丢了性命。
“那你打算怎么写先帝的死?”袁修怀见她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真想伸手把她的脑袋给掰正了,好好看看她这副心虚的模样。
司斯瞬间满头大汗,手心都湿了。袁戴望的死本就离奇,官方只说是暴毙,连个具体说法都没有。可京城里早就有传闻,说先帝的死跟眼前这位新帝脱不了干系,要不然为何先帝的独子没能登基,反而是他这个弟弟坐上了皇位?
一定是误传,一定是!她有机会得好好查证下。不过这眼下好像不关她的事吧?司斯定了定神,挤出个乖巧的笑容:“回皇上,民女目前仅负责编前朝史,本朝史到时会由今后的史官去编写。”
反正前朝史历来都是后朝编的,等你大俨朝灭亡了,自然有人给你写本纪!皇帝你且耐心等着,死后百年,说不定就有人给你评头论足了!司斯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依旧恭恭敬敬。
“那可惜了。”袁修怀却不按常理出牌,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朕还是对司姑娘更放心,怕旁人写不好,想着还是由你负责为好。”
司斯立马摆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眼眶都差点红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您放心什么啊?您都没见过我写的东西,放心个啥?
“皇上,其实编史一事,民女完全是个新手!”司斯连忙摆手,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平时只是帮父亲打下手,整理整理史料,从来没帮着修编过。真的,再新不过了,民女自己都对自己不放心呢!”
“哦,这样啊。”袁修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其实朕还是中意你父亲来修前朝史,待他丁忧结束,朕再将此事交予他。”
“是,皇上英明!”司斯顿感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里松了口气,那她是不是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家了?
“至于你,”袁修怀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慢悠悠地抛出一句话,“要不这样吧,朕的起居注由你来负责吧。”
什么?!司斯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写起居注?那不是要经常跟在皇帝身边吗?这位皇帝的脾气看着就不是太好的样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要是哪天触怒了他,会不会英年早逝啊?
怎么办?怎么办?司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目光四处乱瞟,突然看到了角落里那位正在奋笔疾书的起居令,灵光一闪,连忙开口:“陛下,这宫中已经有起居令了不是?”
这话一出,那位起居令瞬间停了笔,手都开始发颤,还精准地接收到了皇帝投来的怨毒目光。他心里叫苦不迭:你们君臣俩说话就说话,扯我干嘛啊?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跟我抢饭碗吧?
司斯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是我跟你抢饭碗,是皇帝要辞退你,关我屁事。
袁修怀收回目光,脸上又挂上了笑,语气却不容置喙:“多一位起居令,朕还是养得起的。”
“可——”司斯还想再挣扎一下。
袁修怀的语气瞬间转冷,带着点威胁的意味:“你忘了你当初说过要给朕写列传的?怎么,现在连写个起居注都推三阻四的了?”
司斯肠子都快悔青了,真是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她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口,声音都带着点底气不足:“皇、皇上,实不相瞒,民女——”
“你又想说什么?”袁修怀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理由。
“民女婚期将至!”司斯闭着眼,硬着头皮说道,“女子出嫁从夫,民女怕成亲后,不太好长时间在宫中待着。”
“婚期快到了?”皇帝显然有些惊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哪家的公子?”
“是、是民女打小订的娃娃亲。”司斯狂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还有这么个挡箭牌。
其实因为李朝分裂,司家和她未婚夫家早就断了往来,而且听说她那个未婚夫家跟司家还不在一个阵营里。她本来还琢磨着这婚能不能结成都是个问题,没曾想天下竟这么快就一统了,这婚八成还得结。
“这样啊。”袁修怀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到时朕给你备份大礼。至于起居注一事,朕再给你一段时日考虑考虑。”
司斯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嘴上却还得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谢陛下恩典。”她偷偷勾了勾唇,还真得感谢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啊,虽然她连对方的高矮胖瘦都记不清了。
“对了,你的未婚夫是?”袁修怀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却又开始摩挲腰间的玉佩。
“好像也是行伍出身,叫杜尚可。”司斯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模糊印象,不确定地说,“应该是个胖胖憨憨的人吧?”毕竟那是她唯一的记忆碎片了。
“胖胖?憨憨?”袁修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认识的那个杜尚可,明明是个身材挺拔、刚毅正直的武将,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胖胖憨憨的?
说他憨,或许是因为他性子直,勉强沾点边。可要说他胖……这位司姑娘是认真考据过了,还是又听了什么道听途说的瞎话?
绝对是后者!毕竟她以前还说过他宽脸小眼呢。袁修怀心里暗自好笑,又有些好奇她这些“情报”的来源,这要是真让她当了史官,那史书岂不成了青面獠牙的野史?
司斯可不知道皇帝心里的弯弯绕绕,她还在琢磨着自家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怯怯地开口:“陛下,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说。”袁修怀心里门儿清她要求什么,却故意吊着她。
“听说民女大哥能免于一死,是陛下当初伸出援手,民女替司家,感谢陛下的救命之恩!”司斯说着,郑重地福了福身。
当初听说袁修怀出面求情,才让大哥司鹤免于一死时,他们全家都震惊坏了。司家跟这位大佛可没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啊!她娘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点:“听说杜家跟袁家是世交,会不会是杜老爷那层关系?”
司非却白了妻子一眼,想起了当初袁修怀问司斯芳龄的那一幕,唉,这事还是别告诉她们了,免得她们被吓死。
“那你想好怎么谢了吗?司斯。”袁修怀这次直接喊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旁的起居令又停了笔,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他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暧昧的味道,这位司姑娘,怕不是要走大运了?
司斯却没察觉出什么异常,顺着话头就接了下去:“待哥哥出狱后,定让哥哥做牛做马,为陛下好好效力!”
袁修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丫头倒是不傻,一句话既回答了他的问题,又拐弯抹角地求他放了她哥。他慢悠悠地说:“你哥哥有罪无罪,御史台自有断定,你且耐心等候。”
“那民女现在可以去看他一眼吗?”司斯眼睛一亮,听皇帝这意思,哥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袁修怀看着她依旧低垂的脑袋,突然开口:“司斯,你抬头。”
司斯听话地抬起头,却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乖乖地落在他明黄色的衣袍上,上面绣着的龙纹威严又霸气。
袁修怀今日总算看清了她的面容,其实算不上惊艳,却透着股干净的灵气。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甜,两个小梨涡很是讨喜,可她现在怕是连笑都不敢了。不过这懵懵懂懂、小心翼翼的样子,倒也挺可爱的。
“去吧。”袁修怀挥了挥手,吩咐一旁的太监,“带着司姑娘去天牢见她哥哥。”
看到自家大哥完好无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司斯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欢欢喜喜地跟着太监出了宫,一路都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曾想没过几日,袁修怀说的“大礼”就送到了——杜家遣人来退婚了。
那媒人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杜家三郎杜尚可粗鄙鲁莽,配不上司斯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佳人”,司斯的父母一听就怒了,当场就爽快地答应了退婚,连彩礼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司斯刚开始还有点懵,毕竟这门婚事她本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杜家人前脚刚走,京城里就开始疯传她被退婚的消息,甚至还有人说她“克夫”“没人要”。
这下司斯是真的来气了,她认定了杜家是看到司家最近落难,故意落井下石!这不仅退了婚,还毁了她的名声,照这么传下去,她怕是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司斯在心里把杜尚可骂了千百遍:千万别让她遇到那个杜尚可,不然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在家躲了几天,司斯估摸着风头差不多过了,便想着出门透透气。没曾想刚进胭脂水粉铺,就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难道他们都知道自己是那个“被退婚的司姑娘”?正想着,对面几位穿着华丽的姑娘就开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瞟过来,带着点嘲讽和鄙夷。
司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看来还得回家继续龟缩一段时日了,她在心里又把杜尚可给骂了一遍,连带着那个送“大礼”的皇帝也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