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回乡开农庄》旧时意

11、第 11 章 我是真的

　　“小嫂子，你可算是来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瞥见板车上的小喇叭，颇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陈雪娟见是昨天的小老太太，一边给孩子打包凉粉，一边笑着招呼：“老大姐，您这是找我有事？”

　　“好事，大好事！”

　　老太太中气十足，忽然一脸正色：“没想到你的东西还挺货真价实，我小孙子喝完嗓子不疼了，低烧也退了，还真是山上的好东西。”

　　一旁乘凉的大姐听见，立马摆手不让老太太继续往下说。

　　谁不知道老太太的小孙子是卫生院的医生，医生不开处方药，反倒喝起路边摊的“三无”产品，还敢夸下海口？

　　万一旁人听见，吃出毛病，影响工作可不好。

　　老太太被说了一通，脾气顿时上头，恼火地单手叉腰：“咋就影响不好？”

　　“啧，好心当驴肝肺。”

　　“呸，我孙子是医生，他能不懂吗？野生的菊花和蒲公英本来就是好东西，嗓子发炎、扁桃体发炎，治疗消炎消肿的中药材，咋就不让说？”

　　“你咋知道是野生的？”

　　“效果好，就是真材实料！”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摊前闹事是大忌。

　　陈雪娟立马上前当和事佬，大姐的出发点没错，只不过老太太已经到了越老越小的年纪，完全就是孩子心性，容易执拗闹脾气。

　　经她这么一劝，大姐反倒对陈雪娟大有改观。

　　大姐微微侧目，甚至要了碗凉粉在旁继续乘凉，老太太见状更是雄赳赳气昂昂，扬眉吐气一笑。

　　“两杯凉茶，不要冰镇的，就要常温！”

　　陈雪娟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好咧，不过凉茶性寒伤脾胃，东西再好也不能多喝。”

　　蒲公英和野菊花具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之效，寒凉多喝伤身，好在她多加了一味药——姜片。

　　姜片不仅压苦味，还能中和二者的寒凉性质，夏天落肚更加温养心脾。

　　老太太这么一闹，东西反倒卖得更火了。

　　旁人瞧见小媳妇说话得体进退有度，好感度噌噌上涨。

　　再则夏末初秋天干物燥，老太太都说是山上的好东西，花个几毛钱就能降降暑气，大家也愿意。

　　陈雪娟霎时忙得热火朝天，哪怕今天多加了一锅，仍供不应求。

　　昨天卖品太少，很多顾客没能买上，今天特地赶了个早，不想还是排了个长龙。

　　以至于开摊一两个小时，陈雪娟就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前世有摆摊的经验，她早就焦头烂额，慌得不知道怎么打包。

　　本以为能剩下少许卖品，再次售空！

　　说来说去，量还是也太少了。

　　而且卖品太过单一，有些人天生不爱凉粉和凉茶，或许可以整个绿豆汤，成本低还老少皆宜！

　　想罢，陈雪娟又辗转去了趟菜市场，先买了些肉和菜，随后是黄糖片和绿豆。

　　前期投入的佐料和保温壶，成本一共六七十，两天的时间终于挣回本钱，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纯收入！

　　陈雪娟笑眯眯，推着板车回家。

　　走到分岔路口时，思来想去，还是跑了一趟工地。

　　下个月天气转凉，凉粉就会滞销，尽管镇上人多，但1998年在乡镇卖盒饭，家家户户还有炉灶的前提下，显然不是良策。

　　盒饭在乡镇，不是必需品。

　　城郊偏远，工人吃饭不方便，盒饭就成了首选！

　　哪怕工地有大锅饭，实惠量大且美味的盒饭，仍有巨大的竞争力。

　　工人才是她前期发展的主体，尽管现在工人不多，但起码能混个脸熟，往后卖盒饭也能多一些老主顾。

　　***

　　城郊工地。

　　下午两点多，一帮工人正顶着烈日通水通电。

　　90年代末工程器械操作困难，只能人工辅助——人力架起沉重的电线杆、人力铺设电线、人力挖沟埋水管等等。

　　工人们大汗淋漓，晒得满面通红，肩肘胳膊虎口被磨破，嘴皮子干燥的裂开口子，渴得嗓子眼冒烟，就连吞咽口水喉咙都在疼。

　　高温下干体力活，身体丧失盐分快，电解质紊乱，普通的凉白开，已经不能满足身体需求。

　　老林头喘着粗气，拍着大腿坐下。

　　另一边的小徒弟立马跟上，他提着水壶大口喝水，一边喝一边吐槽：“师傅，新闻说今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温天气！”

　　老林头嗤笑一声，喝着茶水看向远处。

　　今天又拉了一批工人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前几天几个小年轻，就是吃不苦头，刚来就跑路了。

　　别说小年轻，他都想跑。

　　天气热不给加工钱就算了，连个茶水都没有，也没有后勤管饭，真把工人当成机器不成？

　　正想着，前头突然一阵骚动。

　　“草！”

　　只见前方架电线杆的工人，闷头直接晕倒在地上，余下的人因为突然受力不均，踉跄着往后退，分明统统都要倒下！

　　要不是有吊车支撑着，真砸下去，这一下全都得死！

　　“阿杰，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老林面色铁青，看着吓懵的徒弟，拧眉骂了一声。

　　四周负责人、安全员等，匆匆跑了过去，万幸没有人受重伤，三个皮外伤，一个中暑晕倒。

　　老林立马吩咐停工，将晕过去的人扶到阴凉处，开始物理降温。

　　中年男人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但好歹是醒了。

　　没有人员死亡，老林总算松了口气。

　　他作为监工，这一帮工人可都是他带的，万一出点什么事，该怎么跟对方家人交代？

　　一旁同样吓得脸色惨白的周监理，他看向老林，嘴皮子忍不住哆嗦，单手捏了捏太阳穴：“老林，你怎么安排人手的？”

　　老林被眼前的年轻人问得一懵，冷笑一声。

　　“你作为监理，现场施工安全不是你的事吗？你问我一个组织人员的工头，能起什么作用？”

　　周监理咽了口唾沫，总算回过神来。

　　建材公司刚起步，总经理、各个部门技术负责人、工头、工人，安全员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人，能拿下政府的招标工程，已经耗费不少功夫。

　　万万不能出事！

　　周监理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有没有中暑药？”

　　“你说呢？”

　　老林没好气道：“你一个监理不准备，工人谁会带药上工，干体力活的，说难听点，有事谁不是硬杠，哪里有钱看病吃药？”

　　“老林，你也别呛我，我现在把人送医院。”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周监理刚要开车，不远处的阿杰忽然大叫了起来。

　　“师傅师傅，是昨天卖凉茶的。”

　　老林眼眸一亮；“你小子快去买！”

　　昨天的菊花茶味道浓郁，清热解毒很是管用，中暑一般情况下转移至阴凉处，避免再继续剧烈运动，坐车走山路肯定会颠簸。

　　不如缓缓，再将人送医检查。

　　……

　　另一边的陈雪娟，刚到工地不久，顺着刚架起来的警示牌，往里瞅了瞅。

　　这一看，险些将她的魂都吓出来。

　　巨大的电线杆，就这么直挺挺晃了晃，猛地悬浮在半空，钢丝绳索摩擦的巨响与火星迸射，巨物下方的工人一个个犹如蝼蚁倒地。

　　人类的性命如此脆弱。

　　那一瞬间，陈雪娟仿佛又看见林安支离破碎的尸体。

　　她整个人开始生理性的不适、反胃、难受，胃要疼痛到痉挛、想吐、害怕，一时间竟忘记了走人。

　　一声嘹亮的呐喊声，将她的魂喊了回来。

　　“小嫂子，快快快，我要买凉茶，有人中暑了！”

　　陈雪娟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是昨天火急火燎的小年轻，没想到又是他。

　　陈雪娟面色惨白，双手还在颤抖，不过人已经恢复清醒，她颤颤巍巍拿出一个水壶，倒出两杯凉茶，又往袋子里装了一瓶清凉油。

　　“东西都卖完了，这壶是我留给自己喝的，味道浓有点苦，不过效果好。”

　　高温中暑后不能喝冰的，她的小水壶没有保温功能，凉茶都是常温状态，暂时用来补充糖分、补充电解质没问题。

　　林安怕她中暑，特意给她准备了清凉油，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你咋摆了个摊，不多准备一些，天天都卖光了，这一小壶不够分。”阿杰挠挠脑袋，接过东西念叨的同时，不忘说了声谢谢。

　　“……”

　　“多少钱？”

　　“没事，你拿去用就行，不用钱。要是不管用，一定要送去医院，不然很可能拖成热射病。”

　　阿杰接过东西，直接丢下三块钱，转身就跑了。

　　陈雪娟看着钱，颇是无奈。

　　她现在心头还跳得飞快，脸一阵白一阵青久久无法平静，浑身都是冷汗，脚步虚浮耳鸣不止，周围的声音逐渐有些听不清。

　　以至于她回到家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吓人。

　　林安还以为陈雪娟又中暑了，急忙上前搀扶，摸到对方的手心时，冰凉一片全都是冷汗。

　　陈雪娟看着跟前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打我一下，看下疼不疼。”

　　林安一怔，瞪大了眼，媳妇儿是魔怔了吗？

　　他眉头紧皱，正要询问，就看见这两天活力满满的媳妇儿突然红了眼，通红的眸子布满惊恐，像是要吃人一般死死盯着他。

　　“我没有做梦对不对，你是真的？”

　　林安心头一紧，这绝望的眼神，又来了……

　　陈雪娟有些无法控制，工地的危险让她梦回前世，回来的路上头重脚轻，脚下土地也变得分外不真实。

　　她害怕一切都是梦……

　　晶莹的泪珠滑落，手心被人攥紧，拉着她的手抚上他的心脏，一个轻吻就这么落在她的脸颊上，一点点像是想吻干她的泪。

　　【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