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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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比试的地点设在城主府花园的一处僻静角落。此处遍植高大的凤凰木，夜色朦胧间，鲜红欲滴的花瓣依稀可辨。风绝舟同云之岚一左一右一坐一站于这大片凤凰林中。从几人坐着的小亭看去，两人身影淡淡，几乎要融化于夜色之中。
云之岚素手轻扬，落下时万千琴音瞬间流泻而出，如同拔剑迎敌的万千勇士，寒光照铁衣，朔气传金坼，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众人听得心中一凛，不由自主看向云之岚。想不到她身形纤弱，竟有如此气势。
另一边风绝舟眉心一皱，手中碧玉箫一转，横到唇边。在琴音略略沉下时，箫声拔地而起，孤绝傲世，如同一把利剑赫然划破琴音布下的天罗地网。众人豪气顿生，如同那把剑就握在自己手中，斩妖除魔，不在话下。
一人布阵，一人破阵；一人猛攻，一人固守；一人得势，一人灭势。如此一来一往，两人眸中亮光渐炽，音调之间满是杀伐之气，俱不退让。夜风也似被这雷霆万钧的奏乐所激，越刮越强，吹起满林凤凰花，艳红的花瓣落在他们发上衣上，衬得他们目中光华照人，更衬得两人相对奏曲的情景如梦似幻。倘若忽略他们彼此的目光，远远望去倒真似一对神仙眷侣。
此时曲音渐歇，琴音缠缠绵绵，箫音飘飘袅袅，好似两个久经沙场的将军终于放下手中滴血的长剑，握手言和。
众人方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诸葛翔边抹去额上的汗水边喃喃道：“这两人比音律怎么像决战沙场一样。”
诸葛渝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哥哥，你大伤初愈，不如同我回宴客厅坐坐。”
诸葛翔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无妨。”
一直沉默着看向凤凰林间两人的姬白忽地偏头对诸葛翔勾唇一笑，媚颜灼灼。“不如你我合着曲音在此比试一番，也应了这美景。”
诸葛翔冷声拒绝。“在下有伤在身，阁下便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哦？”姬白美目一转，落在褚无玄身上，“姬白早听闻无玄公子武功独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公子赐教一二？”
褚无玄淡淡一笑，颜如新雪。“这位姬，恩，”他意味深长地停了停，“请恕无玄孤陋寡闻，未曾听过阁下大名。况且无玄抱恙已久，恐难满足阁下夙愿。”
瞟到姬白毫无意外地变了脸色，诸葛兄妹都在心中暗暗叫好，此时方出了一口恶气。晴后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很可恶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几人在小亭内一番交锋，那边曲调又是一转，转到高山流水酬知音的豁达高远，琴音柔柔低诉，带着几分将军迟暮的悲凉。萧音款款道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琴音复又拔高，似壮士最后的悲鸣，老夫聊发少年狂，却盼不到遣冯唐。箫音渐趋低沉，同为壮士而悲。曲音渐低，琴萧合鸣，从云端低入尘土。众人听得心神皆醉，仿佛生生死死都在这一曲之间。
诸葛渝轻声感叹：“岚姐姐和风城主音律造谐太高了，世间除了彼此只怕再难逢敌手。”
向来懒散的晴后也目露激赏之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何闻。”话锋一转，“无玄，你看如何？”
褚无玄上前几步，停在亭边，桃花目中浮雪般的笑意折射出摇曳的烛光与飘摇的凤凰花，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他低低念道：“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众人正自陶醉，箫音忽地拔高，与柔婉的琴音相照，竟带了些凄厉之色。箫音卷起漫天凤凰花，在二人周身布下浓郁香阵。风绝舟深深望向低头抚琴的云之岚。那次也是在此处，她败给了他，因为她心有顾虑，无法赌上一切。
琴音柔如流水，像一股劝慰人心的春风。箫音偏要撕破它的宁静淡然，厉声直冲霄汉，誓要席卷一切，将它逼上悬崖。云之岚忽而抬眸一笑，那笑容中有笃定的傲然色彩，照得风绝舟微微一怔。只听那春风在悬崖柔声高唱，仿佛能见它柔极舞姿，在转过最后一圈时，纵身一跃，跳下悬崖，正是壮士最后的骄傲，映尽世间魄丽。琴音极长极高，忽地折断。原来琴弦受不起如此烈音而崩断，瞬间在云之岚白皙指间打下一道血痕。风绝舟也慢慢放下手中碧玉箫。
一曲终毕，风绝舟面色如常，云之岚却脸色微微发白，衬得一双凤眸越发流光溢彩。风绝舟步到她身前，鹰眸沉沉。他盯了她半晌，忽地邪魅一笑。“你赢了。”
云之岚与他对视良久，点点头。“多谢。”言毕起身，向小亭走去。
“做到如此地步，值得吗？”风绝舟在她身后淡淡问道。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值得。”
云之岚领着四人沿来时的路走了出去。几人走出城主府时，晴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这么轻易就出来了？我还以为风绝舟会留我们几日。”说着摇头叹息，“城主府如此华美，一定是养生的不二之选……”
褚无玄轻笑道：“你此时回头尚来得及。风城主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他将招待二字咬得很重，意味不言自明。
向来沉默的云之岚居然也开口帮腔：“你若回去姬白肯定高兴，他平生最爱与人论剑比武。”
晴后摸摸鼻子，自觉不讨好。“唉，我还是与你们一道。”
比起三人的轻松意态，诸葛兄妹明显还未回过神来。诸葛渝忍不住开口问道：“岚姐姐，你是怎么赢的？我听了半天也辨不出高下，只觉得你们都好厉害。”
云之岚眸中微亮，似乎斗曲时的激昂战意尤在胸中。“气势。”她微微抬首，“运筹帷幄的决断我稍逊于他，俯视天下的气势他却略输于我。”她凤眸湛湛，不可逼视。
诸葛兄妹怔怔点头，只觉得那一曲仍在耳边回荡，怕是终生也无法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