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桃影

6、第五章

　　待房内传出一人低沉笑声，诸葛兄妹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踏入房内，便见一名剑眉星目的绿衣男子半躺在长椅之上，衣襟半敞，双目微睁，似醒非醒，双足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意态悠闲至极。那男子懒懒开口：“褚大公子，小弟可在此等了你三日了，你……恩，这两人是谁？”他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终于肯勉强坐正身子，“你们是来求医问药，占卜吉凶，修宅选址，求教武功，还是要投毒暗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只要价钱合理，在下皆可为之。“一番话说得二人面色一阵红一阵青，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褚无玄叹口气。“晴后，你吓着他们了。这二位是方翔和方渝。”说着一指晴后，“叫他晴后就好。”
　　“喂喂，你不要教坏小孩！”晴后睁开双目，不满地嚷嚷，“应该叫晴后公子，公子……”
　　褚无玄打断他的碎碎念。“霜城那方消息如何？”
　　诸葛兄妹听到霜城二字都是面色一僵。难以忘记，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夜晚，那个蓝衣的修罗，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晴后收起面上的戏谑之色。“还没有什么大动作，只听说那个姬白回城了。”说着眼珠转了一轮，面上又浮起怪异的笑意，“日前那位风大城主可是与一个姑娘斗了一曲，听说赢了比赛还把那位姑娘带回了府。”
　　褚无玄扬扬眉，显然有些讶异。他沉吟片刻，道：“我恐怕还是要到霜城一趟。”说着转向诸葛兄妹，“褚某在此便同二位道别了。这几日承蒙二位照顾。”
　　诸葛翔上前一步。“求公子让我二人随行。”说着行了一个大礼。
　　褚无玄将他扶起。“方翔，你这是做什么？只是此行凶险异常，你们真要与我们同行？”
　　诸葛渝柔声道：“求公子成全。”
　　褚无玄正要点头，晴后不急不徐地道：“无玄，你若带他们去可得自己照顾哦。”
　　褚无玄闻言笑意盈盈。“恩，我记得，你还欠墨影斋几千两银子吧？或许你想和桃影当面一晤，近日她似乎颇有空闲……”
　　“我会照顾他们的。”晴后连忙打断他，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嘀咕道，“唉，小孩子真是麻烦。”
　　诸葛翔蹙了蹙眉心，对被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叫成小孩子大为不满。“公子，我们可以照顾自己。”
　　诸葛渝拉拉他的衣袖。“哥哥，我们对霜城人生地不熟，还是听公子的安排吧。”
　　诸葛翔撇撇嘴，这才算是勉强答应。

　　四人稍作合计，便决定四日后起程前往霜城。四日之中，诸葛兄妹忙得焦头烂额，褚无玄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晴后却悠闲得过分，每日倒头大睡，只在吃饭时清醒一时半刻，即便醒来也是一副未睡饱的样子。诸葛兄妹被他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
　　这日褚无玄又是一早外出，晴后扒了几口饭便一脸嫌恶地放下了筷子。“饭是谁煮的？这是猪食吧？”
　　身兼庖丁的诸葛渝又羞又恼，重重地放下碗。“你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难道不是猪？”
　　“恩？”晴后挑挑眉，“方姑娘可是与我同吃同住。”意即诸葛渝与他实为同类。
　　眼见两人的口舌大战又要开展，诸葛翔默默地躲到了屋外，第一千零一次祈祷：四天快点过去吧。

　　四日在晴后与诸葛渝的不断交锋中终于过去。四人雇了一辆马车，由满脸不甘愿的晴后驾车，摇摇晃晃地向霜城行去。由小镇往霜城的道路看起来宽阔平坦，不知怎么马车就被驾得颠簸不已，不过半日诸葛兄妹就吃不消了。褚无玄给他们各服下一粒丸子，然后钻出马车同晴后耳语了一阵。晴后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浓，马车却驾得平稳了不少。
　　四人在大道上行了十来日，终于踏入霜城地界。诸葛兄妹从车窗向外看，但见沿路高楼耸立，雕梁画栋，精美非凡，比之映辉不知华贵多少，不由暗暗咋舌。难怪霜城被称为天下第一城。
　　他们在霜城内最为富丽堂皇的客栈住下，又见识了一次褚无玄挥金如土的气度。晴后倒是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诸葛兄妹却觉得欠疚不已，连连道谢。褚无玄安慰他们一番，就同晴后到房内商谈。第二日诸葛兄妹与褚无玄会合时，那个一天到晚睡不醒的晴后就不见了踪影。
　　“我让他去打探消息了。”褚无玄如此解释道。
　　当夜诸葛兄妹在褚无玄的带领下将霜城的繁华地带都逛了个遍，二人将霜城的富贵恢宏尽收眼底，更是吃惊。从建筑的布局摆设，到人们的穿着打扮，无一不显露着霜城的富有。一番观察下来，三人各怀心思，一时竟走入了一处黑巷。待得行了很长一段路，褚无玄才后知后觉的拦下诸葛兄妹。“不要再往前了。前方就是城主府。”
　　诸葛兄妹闻言极目向前看去，黑暗中辨不清楚，只能隐隐看到飞檐斗拱，想来也是富丽之极。耳旁隐约听到一阵琴音，也是飘飘袅袅。

　　城主府的花厅内，一名红衣男子正半倚在垫有狐皮的圈椅中，食指合着琴音轻敲扶手。面朝他的案上放着一把乌木琴，黑衣蒙面的女子十指翻飞，弹的是旖旎小调，不知为何却带了一股淡淡傲意，琴音便如同最柔也最韧的流水，拂过听者心田，久久不绝。
　　琴正弹至高亢处，忽地戛然而止。男子面露不快地望向女子。“怎么不弹了，之岚？”
　　女子站起身，凤目内光华尽敛。“之岚身体不适，还望城主恕罪。”
　　男子看她良久，摆摆手。“你下去吧。”
　　女子行了个礼，恭身退下。

　　三人欲转身往回走，城主府的方向忽地响起一阵喧闹，一群侍从模样的人立即从府中涌出。褚无玄眼尖地看到远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正暗自皱眉，侍从们已发现了他们。
　　“这三人鬼鬼祟祟，定是那人的同伙！”一个侍卫指着他们高声道，众人随即向他们冲来。
　　诸葛翔正欲辩解，身边的褚无玄一面挡开一人的长枪一面扬声道：“此时百口莫辩，速速脱身要紧。”诸葛翔咬牙将诸葛渝护到身后，用剑鞘拼命抵开身遭的凌厉攻击。只是诸葛翔毕竟修为尚浅，不比已被引至远处的褚无玄游刃有余，未几身上便有了好几处伤口，鲜血长流，染红了半身衣服。诸葛渝又惊又惧，她身上未带暗器，此时只能躲在诸葛翔身后。她双目盈泪，死死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低泣出声。
　　诸葛翔渐渐不支，眼见一把尖刀直冲他要害而去，诸葛渝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哥哥！”
　　诸葛翔咬牙闭目，心中多有不甘。夺楼之仇未报，自己却莫名其妙地死在此处，还连累了同生共死的妹妹……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他听得耳边刀剑相碰的脆响，随后便传来一声凄厉呼叫。他愕然争目，见一名黑衣蒙面女子如神祗般飘然而至，手中软剑翻飞如同弹琴，瞬息夺人性命。她一双凌凌凤目转而瞪向他，冷声道：“拔剑。你真想死在此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