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来时》压月

1、花信来时 月亮使者

　　郑容缩在被子里，一遍一遍擦拭着眼角的泪，母亲被她拒之门外，“郑容，你给我滚出来，什么态度你就学会给我甩脸色了，你把门打开，听见没？”
　　郑容听得烦了，不回她话，等门外没了动静，她才一抽一抽的起身到外面喝水，她看了眼混乱的茶几，玻璃片碎在地上，没注意踩到一块，脚下晕出血来，和水混成一片，她没去处理伤口，只是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被扎破的口子就去打扫玻璃了。
　　忙完窗外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片天，几滴雨零落下来，接着便是全数砸下。
　　她眼睛哭的有些发肿，定定的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刚刚被郑晓艳打淤青的小腿和手臂，她早已习惯了，小腿的疤丑陋得她从小不敢穿裙子，小臂的伤也让她夏天穿短袖被同学关心却解释着是自己磕磕碰碰折腾出来的。
　　那天晚上郑晓艳没回来，她也没力气做晚饭，在沙发上睡了一晚，隔天起来眼睛消肿了不少，她换了校服就去学校了。
　　昨天晚上下雨，她睡的不好，脚掌的小口子也后知后觉的发痛，她每走一步都在撕扯着伤口。
　　校服衬衫被她洗的很干净，没一点污渍，她垂着头走在路上，里面被雨打湿一晚还未干，整条小巷见不着一个人，从老式小区出来到学校必经的小巷，郑容走过这条路数不清多少次。小时候都是父亲带着她去上学的，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也变得暴躁起来，骂她是个拖油瓶。
　　再后来，她也变得越来越安静，朋友也对她疏而远之，她对外笑脸相迎，在家便更乐意自己呆着。

　　她走到小巷拐弯口，某个角落的稀疏声将目光引过去，是个男生蹲在墙角，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头顶的茂叶的水珠砸在他发梢上，他揉了揉，目光投向郑容，四眼对上，郑容移开眼。他生的好看，鼻梁高挺，眼睛也好看，嘴巴也好看，这是郑容心里生出的第一想法，接着便快步离去。
　　时不时转头看看那个男生有没有在自己身后，同一个学校的，一个走的是同一条路吧，没得郑容意，即是她一路上脚步放慢也没等到他。
　　她又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虽是初夏，热气却早已充斥整座城市，室外呆久了，身上也生出细汗，黏黏糊糊的所以她每天都希望天空能下起大雨解暑。
　　后来的几天郑容没在小巷里遇到那个男生，郑晓艳也日日不着家，不过郑容到是觉得舒坦许多。

　　周五晚上，郑晓艳才回到家，身上飘着股浓厚的香水味，闻着呛鼻，郑容不由得皱起眉，郑晓艳大夏天披着件廉价的貂外套，看起来心情极好，瞥见在房间学习的郑容也笑着说了句：“容容还在学习呢？早些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郑容点点头算是回应，郑晓艳也没再自讨没趣回了房间。
　　第二天郑容起来时又见不着人，她早就习惯了郑晓艳这作息，她洗漱完想找个地方应付午饭，走到间小面馆点了碗不辣的米线，老板娘看着和蔼，笑着跑进厨房忙活，郑容找了个位置坐下玩起来手机，天又下了雨，她出门前没注意看天气预报，没带伞出来，想着干脆就在这待到雨停，小面馆是她喜欢的装修风格，规格不大却有生活气息。
　　面不久就端过来了，氤氲着白烟，香味浓郁。
　　她喝了一口汤，老板娘看着她吃，似乎再等郑容一个回答，郑容弯着嘴角：“很好吃。”
　　老板娘用手比了个“谢谢”的手势，郑容动作一停，随后只是礼貌性的点了头。
　　不久，店里又来了一位客人，铃铛一响，老板娘就抬起头，郑容也看向门外。陈归进了门把雨伞收起，老板娘见他来了，没等他开口点菜就进了厨房又忙活起来。
　　陈归看了眼郑容就找了个地方坐下，离郑容隔了一张桌子和她面对面。他玩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馆内安静，郑容吃面的声音也小了些，她吃东西的速度慢，等陈归的面上来了她才吃了小半碗。
　　陈归点了碗辣的米线，和自己的清汤底完全不一样，他吃了口，自然地抬头用手语和老板娘比了个手势，老板娘马上就笑了。
　　郑容看向陈归，陈归又一次和她对上眼，他那张脸真的能将所有目光向他聚集，棱角分明，眼尾细长，眼睛呈下三白，直直的盯着自己，郑容被他看着有些慌，别开眼。陈归开口：“我们认识？”
　　“不，不认识。”郑容低下头再去吃米线，没去看陈归什么表情。
　　“那就认识一下？”
　　这话一出，郑容噎了一下，抬头看去，他笑着，清冷感散尽，似乎刚刚那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男生不是他。
　　陈归看着她愣楞的表情：“嗯？”
　　郑容只能下意识反应：“啊？”
　　陈归笑出声：“我叫陈归，归来的归，你呢？”
　　“郑容，包容的容。”
　　“噢。”陈归又吃了口面，没再开口。
　　郑容吃完面，擦擦嘴和老板娘付了钱后雨还没停，她本打算在这多待会，可是现在陈归坐在这，和她共处一室一个空间，还和她，成为了朋友？
　　似乎也察觉了场面有些尴尬，郑容抿抿唇，打算开口找个话题，但似乎又觉得没必要。
　　陈归也跟在后面吃好了，开口：“你是八班的吗？之前好像见过你。”
　　郑容点头：“嗯。”补了一句，“我没怎么在学校见过你。”
　　“噢我是四班的，在西楼那，和你们八班不同楼，所以你不经常见我吧。”
　　郑容恍然大悟，垂了眼点点头。
　　“但是我经常见到你。”
　　“？”
　　陈归边走边说：“我经常被赵主任拉去做苦力，每次经过你们班就看见你趴在桌子上睡觉后来你的作文经常被打印传阅整个年级，久而久之就知道你了。”话完他就结了账随后坐在郑容对面。
　　郑容有些意外，她早就认识陈归的，学校的风云人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在校园论坛上更是讨论次数最多的，她只见过几张照片，多是其他人随手拍的却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
　　郑容回话：“因为数学课太无聊了，所以我才睡着的。”
　　陈归似乎不认同：“不！语文课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倒头便睡的课程。”说着又补了一句：“你语文怎么学这么好的？教教我呗？行不行？”
　　郑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自己有天赋？又或者自己就是能写出来？这样估计会被挨打。
　　“嗯老师教的好吧。”郑容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
　　雨停了，郑容看了眼陈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准备离开，可她似乎觉得在这也挺好的，自爸爸去世后，自己没什么朋友，第一次有人主动与她交朋友。
　　陈归：“那我以后能去你们班找你玩吗？”
　　郑容有些意外，却不敢表现出来，淡淡的点点头，交换微信后郑容才离开。

　　回到家，郑容到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平复心情，不可否定，她确实对陈归有好感，从那天雨后，有或者是，高一开始。
　　她高一那年，父亲刚去世，母亲本打算抛下自己就跑的，她哭着跪在地上求母亲不要走，郑容就紧紧的抱着郑晓艳的小腿不松手，泪痕满面，额前的发丝都贴着脸，郑晓艳也不是个好惹的祸，对着亲生女儿的手硬生生的扣拽，动静闹得大了，邻居报了警，最后还是警察安定的，给郑晓艳做了思想教育。
　　在此之后，邻居也不受郑晓艳待见，见到时不时就要说上几句，说她多管闲事，骂得有多难听，再到邻居也搬走了。郑容也知道郑晓艳不喜欢自己，所以同努力做的更好，不想拖妈妈的后腿，直至有次作文比赛她拿了二等奖，满心欢喜给醉酒归家的郑晓艳看时，奖状却被撕了个碎。
　　小姑娘看着地板那片片荣誉被郑晓艳踩在脚底下时，她才明白，自己永远得不到郑晓艳的爱。
　　郑容捡起零碎的纸张，一股脑的冲出家，身后还跟着郑晓艳的辱骂声：“你永远都别回来了！”
　　郑容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逃不出这个世界，她在一处街角顿了下去，十二月的晚风，烈得不像话，她出门时穿的单薄，也只能绻在一团，抱着双膝。
　　路灯的光照射下来，这条街是新开的商业街，最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都是来体验的。此时的她与热闹非凡的景象相比，显得格外落寞。
　　她就像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白炽灯下，冷风穿过巷角，郑容蜷缩在台阶上，望向繁华都市，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排斥她。
　　郑容收回眼，温热的泪砸下，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入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她颤抖着，是一个少年。
　　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手上拿着根糖葫芦，走进自己，蹲下身来与自己平视，不远处还站着对夫妻，男人搂着女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将糖葫芦递给小女孩。
　　“你怎么了吗？迷路了？我送你回家行不行？”
　　他整个人被光包围着，像月亮派下来拯救她的。
　　那一天，郑容永远不会忘记，再见到那个少年的时候，是在学校的走廊上，她跟着他，慢慢走到他所在的班级，了解到，这个月亮使者，叫…叫陈归。
　　归宿的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