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袁启

3、禹溪县城

　　三王庙街是这一带的一条老街，这庙本来在城北的舜公山上。旧时香火极旺，每年的月十三抬神的时候，周围几个县的人都会过来看热闹。老一辈的人总是津津乐道当时那板凳火龙，厉害啊，好几百个小伙子扛着啊，在从山上到城里，左右摇摆，就是真龙看了，也要感叹壮观。

　　俗话说，“树大招风”，晚清时，长毛军一路扫荡，人心惶惶，有从隔壁县的传来消息，说长毛看上了三王庙的三座木雕的神像。舜溪县的父老乡亲听了，连夜把神像从三王庙里请出来，在城北找了一个破烂的茅草屋给藏起来。

　　长毛从舜溪县南边的舜溪上的岸，在南门一带为非作歹，把南边的大宅子能抢的都抢去了，最后还放了把火，把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房子几乎烧了个精光，很多人流离失所，有的就此恨别。这舜溪县也就从此一蹶不振，那三个木雕像也就没人关注了。

　　咸丰的时候，才有个姓林的，叫林水润，借了几条船开始做生意，谁知运气极好，就此发了家。林水润觉得自己这运气是因为自己老宅子离三王像近的缘故。发了家，就在旁边建了一个崭新的三王庙，富丽堂皇，抬了一次神，去舜公山上原来的三王庙做了个法，这三王像从那以后就留着这里了。借着三王庙，这一带的人倒是越来越多，越发热闹了。

　　后来林家还建了大宅子，里面有园林、书楼，给他们家帮工的各种长工短工都有五六十人。

　　三王庙前有条石板路，走上两个小时的脚程就到了尧水章村了。尧水章村曾经出过一个进士，叫章立行，在这方圆几十里，也是好几百年也才出的一个，在外地当官。章立行的哥哥叫立言，虽只是个秀才，但是人心淳厚，在村里开私塾，教育村中子弟，藏了一大批书。

　　舜溪县稍微有点年纪的人，对于林家和章家的故事，都多多少少能说出一些来，着实比戏文故事还要精彩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话可说得没有错，当年章家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了，说没就没了。章家的败家子赌博，把书楼输给林家，连同姐姐也一起陪嫁了。真是听着让人觉得唏嘘不已。

　　林家当时也是盛极一时，灯火辉煌，可是最近几十年，不也说没就没有了，偌大的园子就剩下些假山和树。就像那戏文里说的，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真是人世间真幻虚实，不容易看得真切。

　　城南的那些被烧坏的房子至今还没人敢去呢，说晦气。都是后来迁来的人搬进去，以前的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现在倒是蓬门杂户了。

　　人生在世虽说不满百年，却也不知道要看多少悲欢离合呢。

　　秀云每次穿过那些高大的树木，假山和鱼池，这些从长辈们那里听来的故事总是一幕幕浮现，仿佛就在昨天。

　　三王庙街的热闹，很快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戏一样，消失。秀云的心又变得有些灰灰的。二十多年了，每一次的进出，都让她心情改变。最近，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或许是因为快要毕业了，因为工作的事情她有些焦躁吧。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很明白，她要接过父亲的重担，守护那些书，可是该如何守护，她是一点也不知道。长久以来，她都按照父亲的要求，每天晨读，选择大学的专业，以后就可以替父亲分担了。

　　父亲对她的教育很是严格，每天六点起床，雷打不动，要背书温书，暑假则是更忙，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去田野里抓知了蝴蝶，过家家的时候，她都只能在书桌前背书读书。偶尔秀云也会难受，想要溜出去玩，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溜出去玩，回来听到父亲和母亲对话，父亲心痛难忍，担心自己走后这些书无人守候，竟哽咽难忍，一直咳嗽得厉害，卧病好几日。秀云着实受了惊吓。在日后便不敢如此，父亲布置的作业必然是完成，还要多完成些，这样父亲似乎就更开心些。

　　十几年来，这似乎就成了习惯。秀云和父亲一样，开始把守护书楼和那些书当成是自己的使命。

　　但是看着朋友同学们的自由自在，秀云又觉得很向往。她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呢。

　　同学们都说她是古典美女，笔直的长发、精致的五官，还有永远不会生气的好脾气，说她成熟懂事，落落大方，笑起来很含蓄。她看着周围的同学穿着打着补丁或有破洞的牛仔裤觉得很好，但是她知道，她不会这样，她自己想想都很奇怪。她也不会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总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

　　看到父亲开心，身体渐渐好起来，秀云也慢慢开心起来。以前开始枯燥的温书也慢慢变得有趣起来。因为在家里的基础打得好，所以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也非常出色，经常有同学非常羡慕，秀云也觉得有一些些的成就感。

作者有话说

　　我想写下这些故事，关于这些人，林有涯，林秀云，叶承中，叶承熙；章衡远、秦永真、章流韵；章衡勤，萧因，章宁，章宜，章为；柳白禾、张灿言；……这是一个世界，是我想要到达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