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一个人玩字

152、152

　　燕双飞始终一动不动的坐着，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着石桌边沿，盯着梅若华的目光空茫死寂，仿佛石化了一般。
　　梅若华猛然起身跪在他面前伏地痛哭，“燕公子！你杀了我吧，是我害了小弟！他这一生都让我毁了，我对不起他，你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
　　燕双飞神情木然的望着他，惘然无力的问，“杀了你小弟就能重新站起来了吗？他的腿就能还原了吗？梅若华，你告诉我。”
　　梅若华无言以对，痛悔之极，伏在地上饮泣吞声。
　　燕双飞默默起身步出石亭，满怀萧索悲怆的仰望林梢破碎的苍天，潸然泪下。他怎么也没想到，梅若华竟会如此残忍的对待冷月，小弟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这么多年又是怀着怎样一颗孤独绝望的心避着他们这些亲人！
　　半晌，燕双飞拉下腕上的白剑回身丢在梅若华面前，平静冷漠的说，“梅若华，我燕双飞没小弟那么仁义，杀了你我小弟必定不会答应，但要我就这么放了你却是万万不能，你自己动手吧，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你自己。”
　　梅若华起身拿起剑，凄然摇头道，“不，即便小弟愿意宽恕我，我自己也不能，我只求一死谢罪！”说着双手握剑猛然往胸口扎去。
　　燕双飞弹指一枚枯叶击中落软剑，无动于衷的说，“梅若华，你愿死愿活我没兴趣管，我只要你也尝尝小弟被你残害的滋味，你要死可以等我离开之后再死。”
　　“好。”梅若华惨然一笑，坐在地上又捡起剑来。
　　“父亲！你要做什么？”清宵与玉无痕惊慌失措的扑过来。
　　梅若华一惊，随即一手撩起衣摆，另一手的剑就决然往脚跟上划去。
　　“梅叔叔！”玉无痕大惊，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挥出，疾如闪电的击中梅若华手腕。
　　“父亲！你做什么？”清宵扑到梅若华身上抱住他哭道。
　　梅若华伤心的搂住他，“孩子！爹爹对不你三叔叔，也对不起你呀！”
　　“燕叔叔！”玉无痕抱住燕双飞哀求道，“您就原谅梅叔叔吧，看在清宵哥的份上，好不好？”
　　燕双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玉无痕，你自己去问问他，看他对你小叔叔做了什么？”
　　玉无痕不觉松手倒退了一步，燕双飞还从来没有用这样冷淡僵硬的语气对他说话。
　　清宵不安的看看他们，惶急的问，“父亲！您到底对三叔叔做了什么呀？”
　　“我……”梅若华痛苦的伸手捂住了脸，“我……我废了……废了他的……他的……”
　　玉无痕大吃一惊，“你废了我小叔叔的武功？”
　　“不！我……”梅若华泣不成声的摇着头，“我废了……他的腿……”
　　“什么？”清宵与玉无痕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一下子脸色惨白。
　　燕双飞冷冷的看着他俩，“清宵，自古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父亲一而再的伤害我小弟，我念在小弟的情份上不杀他，只要他自废双腿这不为过吧？”
　　“燕叔叔！”清宵跪爬过去抱住他的双腿痛哭道，“我知道我父亲对不起三叔叔，您就是杀了我父亲我也不敢说是您错了，可事已至此，我父亲就是废了自己的腿也于事无补啊！”
　　“孩子！”梅若华急忙过来拉他，“你别为难你燕叔叔，爹爹对不起你三叔叔，这是你爹爹罪有应得，你快起来吧！”
　　清宵摇着头挣开他的手，见燕双飞无动于衷，不禁惶急的看向玉无痕，“无痕弟弟，你快帮我求求燕叔叔吧，只要你们能宽恕我父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玉无痕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泪捌过头去，没有说话。
　　梅若华泪流满面的抱住清宵安慰，“孩子！你别怕，爹爹不会有事的，腿废了不过是不能走路，爹爹不是还有你吗？以后你就是爹爹的腿呀！”
　　清宵忽然不哭了，不慌不忙的拭了泪，向燕双飞叩了个头，决然的说，“燕叔叔，常言说的好，父债子还，是我父亲对不起三叔叔，清宵甘愿替父赎罪，无论您把清宵如何，只要您放了我父亲！”
　　“不行！”梅若华大惊失色，慌忙挡在他前面，“孩子！爹爹绝不能要你替，你若有事让爹爹还怎么活？怎么对得起你爷爷奶奶？”
　　“父亲！”清宵抱住他又大哭起来，“可孩儿怎能看着您……”
　　“燕叔叔！”玉无痕再也看不下去，在旁边缓缓跪下去，“事到如今，咱们就是杀了他们父子小叔叔的腿也不能完好如初了，若是小叔叔在这儿，他也一定不愿这样的，梅家毕竟曾经养育过他，再说梅叔叔也是被那林家父子骗了，如今梅家也只剩了他们俩，咱们今天若伤了他们父子，日后见到小叔叔，小叔叔岂不难过？燕叔叔，您是知道小叔叔的呀！”
　　燕双飞又何曾不知道冷月的性子，只是一想到他如今……这心里如何气恨得下？
　　玉无痕见他沉默不语，不禁挨过去抱住他的腿哽咽道，“燕叔叔！小叔叔是个最念亲情的人，他为了报梅家的恩不惜背负杀人的罪名，咱们杀了他们父子虽然痛快，小叔叔知道了又舍不得说咱们，可他心里肯定会更难过！”
　　燕双飞不觉也落下泪来，蓦然转过身去，默然站了半晌，低声道，“行，你让他们走吧，但他必须告诉我如今小弟人在哪儿！”
　　玉无痕急忙起身拉起清宵父子，“梅叔叔，我小叔叔如今在哪儿？”
　　梅若华黯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燕双飞霍的回过头来，目光犀利的逼视着他。
　　梅若华急忙说，“燕公子，当年我得知真像后，昏天黑地的从京城里跑出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双飞似信非信的看着他，“当年你那么恨他，你发现他不见了难道就没有追查过？”
　　梅若华苦笑着低下头，“我知道是我小妹托人送走了他，当时我心灰意懒，就由他去了。”
　　玉无痕惶急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找？小叔叔如今这样……”
　　梅若华急忙说，“无痕！你别急，你不是和晏公子是好朋友吗？咱们可以去求他帮忙。”
　　“晏公子？”燕双飞疑惑的问，“你是说晏百欢？他怎么可能会有小弟的消息？”
　　梅若华解释道，“我是说可以请晏公子帮忙去问问皇上或者静王。”
　　清宵莫明其妙道，“父亲！你越说越糊涂了，三叔叔在哪儿皇上与静王怎么会知道？”
　　燕双飞与玉无痕相视一眼，也狐疑的看着梅若华。
　　梅若华不解的看着三人，“无忧宫的事当然是皇上与静王最清楚了！”
　　“无忧宫？”三人一齐惊住了，愕然的瞪着梅若华。
　　梅若华垂下头，“当年就是静王救了小弟，把他带到了京城。”
　　清宵与玉无痕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就是后来的无忧公子？”
　　梅若华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游玩到京城认识了静王，那次被皇上招见时恰巧小弟从外面进来，我才知道他一直住在无忧宫里。”
　　燕双飞顿时又惊又怒，咬牙自语道，“好你个谢飞红，你果然骗了我！”
　　梅若华惊喜交加的问，“燕公子，你见到谢飞红公子了？”
　　燕双飞满面严霜的点点头，蓦然转身飞掠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燕叔叔！”玉无痕顾不得清宵父子，立刻飞身追去。
　　奔到那处客栈，谢飞红早已走了，燕双飞凝神沉思了片刻，与玉无痕到街上打听到谢家的老宅直扑过去，里面除了一个老家人什么人也没有，两人又到谢飞红平日常去的地方找，却依然一无所获。
　　玉无痕商量道，“燕叔叔，要不然咱们请寒公子帮忙找找？”
　　燕双飞回想着与谢飞红在一起的情形，摇摇头，“不用了，咱们就在他家里等，我想他会回来的。”
　　玉无痕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与燕双飞暗中守在谢家。
　　然而一连等了五天，谢飞红依然毫无踪影。
　　玉无痕焦虑不安的说，“燕叔叔，你看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燕双飞皱眉不语，过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咱们忘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玉无痕急忙问。
　　燕双飞微微一笑，“谢家墓园。”说罢当先往谢家后山掠去。
　　更深夜静，寒风瑟瑟，松柏森森中的小屋内一灯如豆，一人雪裘青袍凭窗独坐，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上一卷书。
　　燕双飞推门而入，静静的站在门口，玉无痕跟在后面，凝神打量桌边看书的人。
　　急风吹得烛火摇晃欲灭，看书的人急忙伸手遮挡，抬头看到门口二人一愣，随即欣然一笑，“燕兄，你到底还是找来了，这就是那位玉无痕公子吧？”
　　玉无痕微笑着上前施礼，“玉无痕见过谢公子。”
　　谢飞红将两人让到桌边，一边倒茶一边打量玉无痕笑道，“果然人如其名呐。”
　　玉无痕忽然起身郑重的向谢飞红深深一揖，“谢公子，晚辈与家祖三辈人、还有燕叔叔、冷叔叔与花叔叔这些亲人，一直在寻找我冷月小叔叔，您若知道我小叔叔的去向，还盼坦言相告，晚辈一家人都不敢忘前辈的恩德！”
　　谢飞红慌忙扶起他，“玉公子言重了，在下知道的自然不敢相瞒。”
　　燕双飞也拱手道，“谢兄，还请你实言相告。”
　　谢飞红叹了口气坐回去，“燕兄，无忧公子确实就是令弟冷月公子这不假，但如今他在哪儿我确实不知道，并非……”
　　“谢兄！”燕双飞打断他，平静的瞧着他缓缓说道，“你千里迢迢从隐居之地回到故里，独自住在这谢家祖墓，应该是因为追思已故的亲人吧？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寻找亲人的感受呢？我想你应该明白，找不到人我是不会罢手的。我一直很敬重谢兄，承蒙谢兄对我小弟的厚爱，想必也不希望大家不欢而散吧？”
　　谢飞红微微一笑，垂下头自语似的叹息道，“找不到未必不好，至少心里……还有……”
　　“还有什么？”燕双飞心里一惊，紧跟着问。
　　“没什么。”谢飞红抬起头来爽朗的一笑，“燕兄，小弟自然不敢瞒你，那天对你说谎也是怕你知道了冷公子后来的境况难过，既然现在梅公子已告诉你了，我自然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燕双飞目光犀利的审视着他，“你刚才那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飞红大笑道，“燕兄，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哪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要知道冷公子后来在京里的情况吗？那就且听我细细道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