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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花黄瘦(中) ...

  •   且说莲秀正为了自己的野心,将宫中流言蜚语添油加醋说给皇六子听……而懊悔不迭,听得一阵行步声近,隐隐有环佩之音,她抬眼望去,见七八个青衣宫女簇拥着太子妃刘静贞正花团锦簇向她走来。

      只见刘静贞穿着杏子黄右衽琵琶襟褂子,外罩月白色勾丝嵌珠背心,腰间湖绿色的络子上结着羊脂白玉,露出十二幅朱砂色湘裙。满头珠翠,金枝叶玉掐的花钿、步瑶……叮当作响;粉面上作桃花妆,抿嘴一笑,凝着两朵浅浅的酒涡,既有东宫妃的派头,又有新婚妇人的妍媚。

      莲秀心中虽不以为然,但面上仍笑靥如花,欢天喜地迎了出去,又躬着身子俏皮的福了福:“莲秀给太子妃请安,愿太子妃万福。”

      “瞧妹妹说的,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客套又生分呐!”刘静贞笑呵呵的一把搀扶起莲秀,发髻里的累丝金步摇长长的如滴水一般,不时扫过莲秀的鬓角。姐妹两个还像幼年一般,摒退了宫人,亲亲热热,倚窗闲叙。

      雨过天青纱窗外,秋色渐浓,这个季节,枫叶正红,银杏正黄,漱玉殿外的枫树、漆树开得如火如荼,与对面漱芳殿的开得灿烂芳华的银杏树枝叶交横,密密麻麻,大有遮天避日之势。

      刘静贞望了眼窗外簌簌飘落的红、黄之叶,笑道:“本宫还是惦记着漱芳殿门前的银杏树,东宫里新栽了桂子,那香气,总是太过于甜腻,你是知道的,本宫也和妹妹一般,不爱那花儿、粉儿的。”

      莲秀素手沏了热茶,托在填漆小茶盆里毕恭毕敬递给刘静贞,心中明白,东宫门前栽桂树,不过取个好预兆头,愿太子与太子妃早生贵子,为皇室添丁,便也顺着添吉祥话:“意头好,想必好事便近了,太子妃倒是跟妹妹说说,太子哥哥如今待太子妃总是好了罢!”

      “自是比刚成亲那会儿子要和睦了许多。”一提及太子,刘静贞如满月般的圆脸便满是红晕,带着娇羞。莲秀坐直了身子,握着茶碗,从衣袖遮掩的虚浮间去看她,这太子哥哥与刘静贞才好了几天,刘静贞简直就是容光焕发,平日里那张刻板严肃的脸,隐隐有了春色……如此看来,那淑妃真是可恨至极,与太子□□不说,还把太子推给了刘静贞作掩护。一来二去,既满足了淫/欲,又抓着这么一只绝好的挡剑牌……

      只可怜她白莲秀,明里暗里被这两个可恶的女人霸了太子去,她还能有什么!还能图什么!

      “但愿承妹妹吉言,”刘静贞到底从容,初初有些脸红心跳之后,连忙改了口:“说到意头好,想来也是有些道理的,头里宫里的人都说本宫从前住的漱芳殿风水极佳,种满银杏,黄叶盖顶……根深叶茂有大树依傍,如今也算时来运转、渐入佳境……”

      “据太子妃这么说来,果真有些道理!”莲秀掀了绣线软帘,推了支窗往迎面的漱芳殿望去,那银杏树姿态静美,片片黄叶迎风飞舞,果有祥瑞之气,莲秀恨得双眼冒火,恨不能入把业火,将那银杏树连带漱芳殿一并给烧了……

      “妹妹这里却也是极好的,大红大紫,将来一准鸿运当头。”莲秀只得咬着牙根,挂着笑容与刘静贞频频点头、虚以为蛇……那刘静贞见一盏茶功夫过去,时候也不早了,头里原是向太后请安,特留残步来瞧莲秀,如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子,心底到底惦记着东宫一应事物。她正要起身告辞,忽又想起了什么,便问莲秀:

      “对了,本宫来的时候,明明瞧着六弟,刚想要张口叫他,却见他气呼呼的,头也不抬,拔腿就走,莫不是,你们两个又小打小闹了罢!”

      “哪里就有那么多的小打小闹,兴许是六哥哥走得急,没瞧见太子妃。”看样子,这刘静真在她的跟前端端架子显摆一番是一层,含沙射影、若有所指才是另一层。莲秀心思极细,心眼又极多,见刘静贞如此一说,便掩了口,定定望着她,看她到底是何居心。

      “这眨眼功夫,妹妹便是将笄之年,有句话,本宫掂量来掂量去,还是想提点妹妹。”

      那刘静贞见莲秀抿着小口笑吟吟望着她,一幅不甚明白的样子,只当莲秀尚在孩提间,仍是小孩子心性,生恐她听不明白,索性说道:“依本宫说,六弟人品好,性子也好,对妹妹也是极好的,六弟与妹妹两个又是从小一处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般配的姻缘了,妹妹可得趁老佛爷健在,替将来作打算,可别错过了眼前的佳婿……”

      “瞧姐姐,真真是羞死人了。”莲秀闻言连掐带打,不管不顾直往刘静贞怀里直钻,露出一幅被言中心事,羞答答难以见人的形容,实则靠在刘静贞的肩头,咬牙切齿,莫不是她瞧出了什么端的,或是自个儿不小心露了坏形。

      可莲秀自问,这么多年来,她与刘静贞朝夕相伴,早已练就成一幅口是心非,明里暗里变脸的功夫,为了心底的成算,她从不曾在时机未到之际,对刘静贞使心眼、耍花招。

      “你也别臊,我这也不是为了你好么?如今我得了好归宿,总是盼着妹妹好不是!自我父亲为国捐躯之后,孤身一人入宫,便是与妹妹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妹妹的处境,与我同病相连,咱们俩个,偏又是极好。这么多年的情份,我不替妹妹操这个心,谁还替妹妹操这个心,便是老佛爷,虽是替妹妹着想,到底长辈们,未若我们平辈知心不是……”

      见刘静贞去了敬语“本宫”,张口闭口必称“咱们”,说得情真意切,俨然一幅姐妹情深,莲秀不得不虚应个景儿,又是陪笑,又是故作羞涩。既是刘静贞认定她与皇六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何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直借此麻痹她,将这出戏演到底。

      “我听姐姐的,但凡姐姐说的,总是盼着我好的。”莲秀甜甜的一笑,轻靠在刘静贞的肩头上,还时不时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略带娇羞的望上她一眼。

      “放心罢!能使上劲儿的地方,我必替妹妹出力的。”姐妹两个,这才手拉着手,一路低头细语出了漱玉殿,弯弯曲曲的庑廊时不时传来她二人银铃般的笑语,莲秀一直将刘静贞送出慈宁宫大门,看得轿子远去,才渐锁了眉心,下死力攥紧了拳头。

      “臭丫头,你那好姐姐真真是白疼你了,别人看不出你的坏形,却逃不过我的法眼。”莲秀闻言,如被霜打过一般,又惊又气,是甚么人在背后揭她的老底。她连忙转过身,轻盈的衣衫,掠过阵阵香风,却见火红的枫树下,长身玉立,英姿勃发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着一袭宝蓝色青缎掐牙袍子,高高翻出箭衣小袖,露出如意云头绣线锦纹,极其精致,通身气派,带着骄矜与尊贵。偏他又生得面白如玉,剑眉星目,腰间配着鹿卢剑,合宫中除了皇四子,再无人有如此尚武的精神气儿。

      “我当是谁,原来竟是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莲秀斜挑了秀眉,也不正眼瞧皇四子一眼,眉目间冷清清的,一脸鄙夷之色,便头也不抬的打皇四子跟前走过去。

      “哟嗬!德行,有本事出了这慈宁宫,跟我走上一遭,我便服你是这个。”

      皇四子原是跟着母妃俪嫔并两个姐姐来向太后请安的,女眷们长篇大套说着家务人情,他心里嫌烦自是躲了出来。那皇四子最古怪,放着偏殿不去,偏是趁人不背,一个纵身上了枫树欲躲在那枝头上睡个囫囵觉,没料到漱玉殿里太子妃与白莲秀两个丫头片子叽叽喳喳没一刻消停,折腾得他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他便只能枯坐在树上,看南窗下俩丫头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

      究竟那两丫头说了什么体己话,隔着纱窗他哪里听得清,只是,白莲秀那丫头,与太子妃撞个正脸时便笑得阳光灿烂,转个身便一脸阴笃,想必背后大有文章,皇四子便存了个心思,一路紧盯着莲秀不放。

      这便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任白莲秀百般谨慎,仍被皇四子偷窥了去。见皇四子伸出右手,将大拇指竖得高高的正对着她,她一挥手,欲推开他,孰料,皇四子似打定了主意有意为难她,抓着她纤细的腕骨一把拉过她,在莲秀的耳畔嘲讽道:“若不敢来,便是这个。”

      只见皇四子将大拇指朝地下一指,还啐了一口,露出谁不敢来谁就是王八的形容。

      那莲秀对别人既可忍,又可恕,偏是对这皇四子,是打小结了梁子,一刻也不愿认输的主儿。再者,皇四子到底看到了什么,她这心底也是没底。虽有把握保准刘静贞不去相信皇四子的胡言乱语,可三人成虎,倘若这皇四子隔三差五去刘静贞那里作说客,保不定刘静贞心生动摇。

      如今,这皇四子吃准她是个好强的,拿这个来羞辱她,她想了想,竭力保持平静,待心絮微微平定后便道:“禁宫之内,何曾有我白莲秀去不得的地方。但只是,这地方得由我来拣,咱们把话说开了,从此以后便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行,地方你定,省得日后教人知道了,说我堂堂一国皇四子欺负你一个毛丫头。”皇四子拍了拍胸口作保,只要这丫头出了慈宁宫,不论是去哪儿,还是被他揉搓了去。少时结下的那么多的梁子,如今正好,一并跟她算清了。他眯缝着眼,邪邪一笑,露出两颗虎,恨不能登时就扑了过去,耀武扬威,一血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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