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苍穹》江梦离

34、告别往生 半树繁华半

　　半树繁华半树青，半世迷离半世醒 。眼前的一幕让江梦离感到错愕，他从未见过此般景象的灵识域。

　　灵识域代表着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意识，有如那至纯至善之人，灵识域多会宁静而美好，山川草木秀丽，流水环绕，鱼虫鸟兽安栖；又或是那大奸大恶之人，灵识域水深火热犹如地狱，欲望之兽相互撕扯，不见生机。

　　江橘的灵识域颠颠倒倒，像是强行穿插了两个世界。一世草木幽深离愁绪满，一世纷杂混乱写满不安。

　　江橘在自己的灵识域中醒来，这里有通透大气的南洋建筑，有耀眼的阳光，有灼热的空气。一瞬间，江橘以为自己回去了，但又看到颠颠倒倒的树木花草，横断空中的河流，他想，自己可能是做梦了。

　　熟悉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很多事，他走上柚子林旁的那条小路，阳光斜照在那一汪清池中，人影打在水中，模样清晰可见。

　　江橘突然看到了女孩儿模样的自己，吓得失了神，脚下没踩稳，跌进了水中。

　　十厘米深的水足够溺死一个小孩儿，这水足足有半米深，不识水性、失去理智的江橘不停在水中挣扎、呛水。很快，她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江橘，此时正在一塔上。天空是绚丽的云彩，四周五彩缤纷的杜鹃花和天空相映成趣，要不是这塔中诡异的紫色灵气，江橘还以为回到家乡了。

　　“姑娘。”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橘下意识地回头，“啊？”

　　“啊！”江橘被自己的女声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又变成女孩儿了。

　　“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江橘看着眼前的人更吃惊了，这不正是“小橘子”吗！

　　“我想，我们此前应是见过几次的。”少年托腮打趣般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

　　“你、你是小橘子？”江橘问了一句她都觉得多余的废话。

　　“对啊。”

　　“我们之前见过吗？”

　　虽然江橘掉海里醒来之后就是小橘子的模样，但她很确定她之前不可能见过小橘子的。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了。”

　　小橘子看着江橘迷惑的表情继续说道：“之前我意识混乱之时，我就隐隐感到了你的存在，直到那次我从塔上跃下，就在模糊中看见了你。”

　　江橘恍然大悟，想必是她那几次做梦的时候。“哎，不对，那，那几次、、”被男人、、，江橘实在没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小橘子看她这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突然，他又长叹了一口气，对江橘说：“你帮我找找他吧。我想知道，他为何要这般戏弄我。”

　　江橘不是很明白他的话，问道：“找谁？你为何不自己去找？”

　　“从塔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呀，只不过这往生花，留了我一丝气息。”

　　小橘子将地上的江橘扶起，对她说道：“你就当帮帮我，了却我一个遗愿。”

　　江橘看着他眼里的悲伤，郑重地点点头。

　　小橘子将她拉到塔边，说：“走，我带你回去。”

　　江橘心头一紧，意识到不对劲。果不其然，小橘子拽着江橘从塔上跳了下去。

　　江橘的灵识域一次次的异变引起了江梦离的警觉，他得快点找到江橘，不然灵识域彻底混乱的可能性很大。

　　江橘这次掉入水中没有失去意识，原本该冰冷的湖水突然变得很温暖，他也没有感到窒息般的痛苦。江橘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两朵莲花，相互缠绕。

　　往生花似莲，承托着宿主最纯真的灵魂。莲带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人随两念，一念谓之离，一念谓之留。生之时，千般蹉跎，离于世。死之时，万般嗟叹，留于世。

　　小橘子攥着他的手越来越松，他努力的想要拉住小橘子的手，可怎么也抓不住。

　　两朵往生花越靠越拢，花瓣紧紧相拥，花蒂相并，从两朵不相容的花，变成了一朵并蒂往生花。

　　江橘看着小橘子的身体渐渐从水中消失，拼命的向他游去，却怎么也抓不住他。那种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一下子充满他的内心，那种看着生命在眼前渐渐消逝却又毫无办法的绝望感，往日里那些绝望又委屈的感觉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

　　江梦离此刻正在水外，江橘也并非在水中。江梦离看到两朵往生花并蒂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江橘不再是小橘子，真正的小橘子已经离开了。

　　水滞在空中，江梦离冲到里面，将痛苦挣扎的江橘拉了出来。

　　见到江梦离的那一刻，江橘的所有委屈倾泻而出，她紧紧抱住江梦离，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眼泪像潮水一样涌出，这一刻，她被以往的、现在的，被悲伤和难过笼住。

　　江梦离看似一脸淡定，但是他那悬在空中不知所措的手出卖了他，他确实很紧张。

　　怀中的人越哭越凶，像是要将前世的委屈一起说尽。江梦离感觉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面对如此伤心的女孩儿他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地等待着，他伸手将女孩儿环抱在怀中，避免她的身体过分抽搐。

　　女孩儿哭累了，渐渐没了动静。此时，江橘灵识域里也渐渐变得平息，不再混乱不堪。并蒂后的往生花虽令人诧异，但也十分美丽。

　　江氏一族重风骨，其族先祖养育出的往生花，也以莲为寄，希望他们的后代能够游于乱世而不沾染顽尘，一辈子正直处世。往生花也不是谁都能承养的，只有内心正直善良的人，往生花才能伴随他们一起成长，才能在宿主受到危险时保护宿主。

　　江橘的往生花既然能和小橘子的往生花并蒂，想必这孩子也是个内心良善之辈。江梦离想象不出，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哭的如此伤心。

　　两朵往生花已经并蒂，江梦离原本以为等江橘平静下来，他们就会从灵识域中出来。没想到，抱着沉沉睡去的江橘，江梦离也倍感疲惫，不经意间已然睡去。

　　江梦离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应该是江橘的浮生梦境。

　　如玄色一般的小猫从道路快速穿过，轮胎与地面激烈的摩擦声响起，小猫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于是，一个生命便散落在灰尘里，消失不见。

　　尖锐的争吵，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哭喊，这不是现实，是江橘一晚接着一晚的噩梦，她每晚都会想到父母逼她回家，然后在心里不停地挣扎和拒绝，因为在现实里她没有撒泼的机会。

　　闷热，低压，黏腻的空气裹挟着身体内外，高温让人喘不过气来，江橘每一个夏天的夜晚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她不敢与人争吵，因为祥和的大院中，争吵声是刺耳的，她更担心，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

　　越来越多画面闪过，江梦离的心随着这些一闪而过的梦境疼痛不已，或绝望，痛苦，委屈、伤心、不舍，所有的负面情绪席卷而来，让他那能容纳天下众生的心难以容下这小小人儿的情绪。

　　醒来的江梦离，眼角流下一行美泪，他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孩儿，紧紧手臂，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我想，我知道你为何此般伤心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