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尸》江梦离

1、第 1 章 今年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且格外寒冷。回村后，大橘拉着大家围在柴火炉旁，像小时候那样讲起了故事。
　　“哎，你们知道咱们村的乱葬岗，发生过什么离奇事儿吗？”大橘故作神秘地问大家。
　　“你是说那座坟山，王老六家的那个？”有人搭茬问道。
　　“听说啊，十年前王老六死的时候······”那晚，我听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王老六死了。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一大早，隔壁阿婆就骂骂咧咧的，说老六家的鸡把她家的菜全吃坏了，撸起袖子就要找老六说理去。不曾想，刚推开门进屋，阿婆就被吓坏了。
　　老六死了！上半个身子在地上，下半个身子在床上，整个身子就勾在那里，像丧尸一样。
　　全村都传遍了，说老六昨晚被小鬼拖走了。小鬼来拴老六的时候，老六拉着床不肯走，老六就被小鬼磕死在床边了。
　　老汉是村里的村支书，是老六多年的挚友。
　　下午，老汉将一个已经醉成鬼的壮年拖了回来。从村东头拖到老六家门口，人竟然还没醒。老汉急了，拿起瓢舀起一瓢水就从醉汉头上浇下去。
　　天哪！这大冷的天啊！醉汉一个激灵就醒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骂就被老汉拽进了屋里。看着表情痛苦、弯曲着身子躺在床上的老六，醉鬼身子颤抖着，牙齿被碰的咯咯响，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人死后身体会僵硬。老六死时身子弓着，无法装棺。装殓的师傅对着老六作了几个揖，说了声“对不住了老哥哥”，几个人就一把抓住老六的手、脚，按住老六的腰，使劲儿拉扯，“咔嚓”“咔嚓”几声脆响，老六的身子就被掰直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乱葬岗上的风也格外的大。还未到腊月，山上竟有了些冰霜，白花花的，看的人心里直冷。
　　老汉好不容易找来了几个壮汉，让他们帮着老六儿子把老六抬到坟山上葬了。结了冰霜的山路异常湿滑，好不容易到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坟山地势高，夜里风大，凭着手里微弱的烛光，依稀辨别出了空中飘落的几朵雪花。
　　这里本就是孤坟野地，那几个后生见黑天了，就纷纷找借口溜走了。老六的儿子犹豫着，看着入了半截土的棺材，再看看黑不见底的天色，一咬牙，一跺脚，就下山去了。
　　老汉不放心那几个后生，就跑到邻近的那个后生家里去看，结果竟瞧见了那后生正在家里煨着小酒，吃着小菜，好不自在。
　　老汉进去就拎起后生，问他怎么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后生支支吾吾，老汉就知道坏事了，忙向山上跑去。
　　坟山上的风响得比鬼哭还难听。老汉看见半掩半埋的棺木，一下就跪在老六的坟头失声痛哭。嘿！那哭声，可比这山上的风吹得还响呢！
　　过会儿，老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把剩下的半截棺木给埋了，不曾想那棺材的棺盖竟然歪了。老汉颤抖着上前，看着棺棺材瞪大了眼睛，棺盖被整个掀开又盖上，棺钉还在棺盖上，看上去，就像是被一下子掀起来的。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棺材里的老六不见了！
　　老汉心里着急，忙慌下山去。一路上踉踉跄跄，身上摔了不少泥，奈何，再冷的泥也被心里的火给急热了。
　　眼看着老六家的灯火亮着，老汉推开半掩着的门，看见老六的儿子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还没来得及去把老六儿子拉起来，就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好像再说：“好冷、好冷······”老汉源着声音望去，眼睛被吓得瞪圆，也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老六像滩烂泥一样堆在床边，嘴里嗫嚅着：“好冷，外头好冷······”
　　大橘说完，还在那儿故意发出呜呜的声响吓人。我听得后脊背发凉，回去的时候总感觉有股冷风一直从我后颈窝里灌进去。
　　大哥走在我前面，转过身看着畏缩的我，觉得有些好笑。“小妹，你不是吧，胆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小，走吧，别信这些有的没的。”
　　村里装上了路灯，再也不像以前那么黑、那么吓人了，可现在一到晚上，村里人家亮起的灯越来越少。这几年年轻人出去的越来越多，家里剩的不是孩子就是老人。他们就像这村里亮起的路灯，在坚守着什么，孤单又倔强。
　　我怯怯地跟在大哥身旁，听他说村里的事儿。“你这几年没回来，村里和以前是不一样了，越来越冷清咯。”
　　“你看村里的那些空房子，像不像大橘刚刚说的老六家的房子，说不定里面也有~”
　　大哥故意吓我，我感受到却是辛酸。这空空的村子，就像是个大大的棺椁，这里面困着许多王老六。
　　他们不像王老六那样不幸，有一个不肖子孙让他曝尸荒野。但他们同样被抛弃了，被飞速发展的时代遗忘了，他们代表着这个时代发展的难题和取舍。他们掀不翻这沉重的棺椁，就只能在里面腐烂和消亡。
　　听大哥说起，前几天元旦节，县里有个公益组织来看望了村里的几户独居老人，还带着中学里的学生们一起，老人见了他们可高兴了。
　　“听说王村出去的那个大老板要回来镇上建厂了，估计能让不少人跟着回来，这回村子终于要有人气咯。”
　　看来，这封死棺椁的钉子，正有人一颗颗撬动着。

作者有话说

　　短片小说，脑洞加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