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鱼的眼泪》云温飞帆

1、吃饱饭 ——

　　—— 痛苦没有声音，它在每个漆黑的夜徘徊哭泣。
　　“你们听说了吗，老夏把儿子的手给打断了。”
　　是夜，南江村的大爷大妈吃完晚饭，围在村口的老榕树下乘凉，七嘴八舌聊着琐事。
　　“唉，要我说啊，夏渔那小孩也是可怜才六岁手就断了，这辈子还长着呢，从小没妈，亲爹精神也不正常，三天两头挨打，啥时候是个头哦！”
　　乔大婶吐掉嘴里的瓜子，气愤的说：“呸！那还是个人吗？简直就是个畜牲！小孩被打的都不正常了，我看他就是在装疯卖傻！”
　　嘘嘘嘘！人群中发出提醒声，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抬头看去。
　　村口有人走来，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越走越近——是夏建强！一头脏乱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常年不换的破皮衣是认出他的关键。
　　他看着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手不停在挥舞，身形晃来晃去，就是不倒。
　　他越走越近就在要靠近老榕树下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他口中痴痴的笑。
　　“老…老夏发病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瞬间一哄而散，甚至有人吓得连拖鞋都忘穿了！
　　没有光亮，整个村里没有光亮；只剩下月光照射下来，孤独的老榕树与痴笑的疯子。
　　——
　　翌日，北水小镇医院。
　　医院内充斥着消毒水以及各种药的混合味，这里的灯昏暗破损，墙壁上爬满了青苔。
　　小夏渔从病床上醒来，睁着带有血丝的双眼无力的看着发霉开裂的天花板。
　　我要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生活这么难过啊。
　　闭上眼，脑海里只有黑色的过往，耳朵只能听到那一瞬间手骨断裂的声音……
　　小夏渔苦苦的笑，眼泪划过嘴角。药效似乎过了，受伤的手开始发痛；他无奈的睁开双眼，歪着头看着打着石膏板的左手。他用力晃了晃，晃不动，还牵扯出更多的痛。
　　吱呀！吱呀！
　　头顶老旧的电风扇慢悠悠的转，转的夏渔快要疯了。
　　“你害死了你妈妈，害死了我的顾眠。”
　　脑海里那个让我害怕的恐怖声音是我的父亲，有血缘关系的父亲。除此以外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称呼他。变态？疯子？还是神经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该死的人是你……源源不断的声音，源源不断的痛苦，像那坏掉的水龙头止不住的水。
　　该死的人是我？
　　是我的错吗？
　　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好不好。
　　什么时候可以解脱啊！
　　——
　　一年后。
　　七岁的夏渔终于上了一年级。
　　但故事似乎没有朝着好方向发展。
　　“你看夏渔的手爬了一条蜈蚣吓死人了。”
　　流鼻涕的小杰碰了碰小虎的手提醒他说：“你别当他面说啊，我叔叔说他爸爸是个疯子，你小心点。”
　　“他看着也像，整天不说话，你没看他……呜”小虎扯掉嘴上出现的手。
　　呸呸呸！脏死了。低头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转头瞪着唔他嘴的小杰。
　　紧接着下一秒，夏渔从旁边走过，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走向厕所方向。
　　“你看他那样……不就”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们去玩沙子吧！”小杰打断了他的话，拉着小虎去了建设学校楼剩余的沙子堆去玩了。
　　厕所里。
　　夏渔无力的靠着厕所隔间墙，身体止不住的抖，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他听到了。
　　夏渔无奈的苦笑，样子难看极了，瘦削暗淡的脸像干掉的苦瓜皱巴巴的连在一起。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个七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他爸爸是个疯子。
　　看似无心的话像锈了的刀，见伤见血又见骨。后果更是此时此刻无法预测到的。
　　闷热的夏天蒸的厕所臭气熏天，夏渔擦了擦眼角还剩的泪水，扯了扯细软且长的乌发遮住发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略带颤抖的走了出去。
　　刚出门转角，迎面而来一阵微风，吹走夏渔不少的胡思乱想。在闷热的空气中突然闯入一丝凉爽，让他感到一丝丝幸福感。虽然这听起来很荒唐。
　　“会好起来的，对吧？”夏渔乐观的想，还带有一丝天真的憧憬。
　　教室里的电扇不停的转，带走了不少热气。语文自习课其他的同学奋笔疾书，只有夏渔望着黑板上，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发呆。
　　我的梦想。
　　梦想是什么？夏渔不太懂，有些着急的挠头。头顶电扇依旧不停的吹，可夏渔头上冒了不少冷汗…
　　梦想，梦想？是可以把梦里想的都能实现吗。
　　“一定是这样！”想到这里，夏渔兴奋不已。
　　傻笑了一会，夏渔开始提笔。一笔一划写的格外认真。
　　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夏渔满意的停了笔，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叮咚咚咚……下课铃声响起。
　　有不少同学提前背好书包，准备好让家长领回家了。夏渔欣赏完自己的作文，等老师说完放学后，便跑了。
　　等所以同学都离开教室回家了，老师锁上了教室门。窗外夕阳的光透过稀疏的榆树叶落下，桌上黑白的纸被染上温柔的颜色。
　　纸上歪歪扭扭的第一排字没有被光照到，仔细看，那些黑色的字组成了一段并不让人觉得美好的话——我的梦想是一辈子能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