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柠传》南蘇

17、第 17 章

　　骄阳似火，夏日炎炎。
　　一缕微风抚过群山，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来，各种鸟兽虫鸣不绝于耳。
　　听着耳畔传来的蝉声，众弟子们认真地朗诵着课本，“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早课分为每日课业与符道绘制历来未变，每日课业与凡俗礼教并无二致，同山下学堂一般，山上也需要弟子们遵守规则，尊师重道。

　　读书声渐歇，卜飞宇合上书本，看向席间弟子。
　　今天最令他感到意外的，便是白轩。
　　不光是在他来之前没惹出乱子，如今更是同寻常弟子一般，端坐席间，搞得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而看向天边，确认一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出来的。
　　而更令他意外的便是白轩的气势，虽说成丹之后气息已经内敛许多，但那股刚刚聚灵成丹的气势却不是他一个小辈可以遮掩得住的。

　　卜飞宇将书本置于一旁，缓缓开口说道：“聚灵成丹非一日可成，切不可，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历来成丹修士多寻求稳妥之法，聚灵之时更要注意自身情况，及时留意灵气动向，不可急于求成。”
　　“聚灵之时稍有马虎，便会导致灵气迅速膨胀，冲击灵海壁障，严重者灵海俱毁，殒命当场。”

　　众弟子们不知今日为何先生会突然提起这成丹之法，一个个都在左右张望。
　　关于成丹之法，算是基础，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气海壁垒无法拓宽之时，便是引气圆满境界，这时便可尝试聚灵成丹。

　　而聚灵成丹之前先要灌满气海灵气，然后不断引入外界灵气进行转换，不断压缩之下，便可成丹。
　　不过此法并非看上去这么简单，因为外界的灵气在迅速转换之下，与自身灵气难免会起冲突，更何况大多修士并非单行灵气，若是灵气之间本就互相克制，那便更棘手了。

　　所以大多数修士在成丹之时，都会保留几分精力在调动灵气上，一旦聚灵成丹发生异变，就需要迅速散去部分气海灵气，否则极有可能因为灵气突然膨胀而冲破气海。
　　可这方法本身就是一心二用之举。
　　成丹本非易事，无法心神合一之下，大多都会以失败告终，只有经过无数次尝试，才有成功的可能。

　　至于白轩昨夜成丹，乃是孤注一掷之举，山下散修多是此法成丹，故而有山下成丹易，山上成丹缓的说法。
　　白轩自然知晓卜飞宇的用意，不过是怕他突然发难，导致那些引气圆满的弟子急于成丹，导致气海破碎一命呜呼，其中要数顾芙薇最是，所以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如往常一样，课业朗诵完毕，众弟子便开始动手绘符。
　　部分弟子已然开始使用黄符纸绘符，倒不是他们达到了徐幼柠的境界，而是大多弟子符道成就有限，即便再练也无寸进。

　　而学堂自上月起，每日都会发放三道黄符纸，以供众人使用，这些都是未来下得山去时的底气。
　　有些觉着自己还能更近一步的弟子，自然是舍不得使用每日发放的三道黄符纸的，其中要数龟苓膏为最，他也是众人之中绘符最认真的弟子。

　　白轩对此兴致缺缺，倒不是他符道底子差，相反的，他每日在壁幽阁，有的是时间绘符，虽比不得徐幼柠，但也算得炉火纯青。

　　夏日骄阳总是引得人心烦躁，汗水滴落之下，难免绘符分心，几位弟子正唉声叹气，可惜白费了一张黄符纸。

　　缕缕灵气缓缓进入徐幼柠体内，她现在渐渐摸索到灵气汇聚时的规律，不过并未刻意制造此种条件。
　　无他，与学堂森严规矩有悖，容易关小黑屋。
　　她可不想像大师兄一样天天吃炒黄豆，说来炒黄豆吃多了，她已经有些腻了。

　　如今早课之时，她更多时候是在研究那本《符道阵法合集》，其中摆符成阵，有时需要按照方位来定阵眼成阵型，有时却更讲究一个随性而为，对此她有诸多疑惑，时不时也会问问卜先生。

　　时光一闪而过，已近午时，跪在蒲团上的龟苓膏，艰难地站起身来，跟着烧仙草许清前往弟子居用饭，实在是屁股四分熟，无法端坐，而久跪，必然膝盖僵硬疼痛。

　　早课并没有先生解惑的环节，不过今日有些奇怪的是卜飞宇并未直接离去，同样的白轩也仍端坐在蒲团上，两人心照不宣。
　　早午两课时间紧迫，弟子们自然不会闲到无聊，去在意这些。

　　见众人远去白轩悠然起身，“卜老头，我说过的，连你一起打！”

　　卜飞宇依旧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不仅没有搭话，甚至连屁股都没离开蒲团。
　　卜飞宇不愧是老牌中阶丹修，并未将年轻人的挑衅话语放在心上，这也是山上修士的特性之一，若是对战之时，被对方几句口水话便能轻易激怒，那还修什么仙？

　　白轩轻“哼”一声，怒意顿起，虽说他平日里目无尊长，高傲恣意，但真当对战之时，他却比任何人都更富才情，如今正值夏日，艳阳高照，暑气升腾之时，正是他火行丹修最强之际，可谓天然领域。

　　“去！”
　　一道喝声响起，白玉灵剑顿时离鞘而去，阵阵剑鸣，携带着烈火燎原般的气势激射向卜飞宇，他并未将灵剑祭炼为本命之物，仍需分心操控。

　　与此同时，白轩手掌之内集聚起一团灵气，配合着夏日暑气，瞬间形成一个大火团，只见他高高跃起的同时，火团顿时砸向卜飞宇。

　　卜飞宇抬手甩袖，顿时腾空而起，袖间微风阵阵，裹挟着他向后飞去，与此同时身后灵剑亦是出鞘，直奔白玉飞剑而去。
　　两柄灵剑在空捉对缠斗，金鸣之声不绝于耳，只见原先卜飞宇所坐的蒲团早已化成灰烬，圆台之上更是留下一片焦黑。
　　白轩屹立圆台，抬头仰望浮在空中的卜飞宇，只见他忽的一抬右手，四周水池中的清水顿时立起，形成牢笼。

　　卜飞宇不愧是老牌丹修，他这是要断绝白轩与四周暑气之间的连结，将他困死在这水牢之中。
　　与此同时，他再一挥手，霎时，那柄年轮灵剑犹如草木生长，顿时又燃起熊熊烈火，竟是压了那柄白玉灵剑一筹，他这是用木行生火的特性，以火克火。

　　白轩虽是初时成丹，但向来不缺战斗才情，在水牢切断他与夏日暑气之间勾连的同时，他下意识的调动火丹之内的灵气，顿时水牢之内如同炼狱，纯粹火丹之威，不是这等凡俗清水可以抵御的，虽说其中掺杂着卜飞宇的水行灵气，但显然还是差了一筹。

　　卜飞宇微眯双眼，只见白轩突破水牢的同时，那柄白玉灵剑上的火气更胜，燎原之势恍若不可阻挡，当真是占了天时的火行修士，不容小觑。
　　使得他下意识的摸向了袖口中藏着的那几道黄符，不过仍是笑着摇了摇头。

　　卜飞宇低头看向白轩，如今他不再将其当做孩童弟子，而是真正将他当成一位对手来对待，对付白轩他只能使用九成丹元之气，但白轩不过初成丹，尚有操纵不足之处，方才虽是突破了水牢，使得他注入水牢之中的三成丹元付之一炬，可白轩还剩多少丹元？

　　卜飞宇顿时召回木轮灵剑，于此同时激射出一道火绳，将那柄白玉灵剑困住片刻。
　　白轩哪会让他得逞，一步踏出掠空而起，如天降神火般冲向卜飞宇。
　　只见卜飞宇周身如草木疯长，亦是燃起大火，两者相碰之下，白轩后继无力，竟是落了下乘。

　　如卜飞宇所料，他体内火行灵气已然不多，凭借着四成火丹之气，对抗卜飞宇的三成木行之气再加之三成火行之气，确实落了下乘。
　　虽是强行裹挟着卜飞宇向上飞行了一段，但终究还是卜飞宇技高一筹，毕竟是中阶丹修，再加之灵气掌控上比起初时成丹的白轩强上许多。

　　夏日艳阳高照，初时恍若三日在天，只是白卜二人相撞之后，便仅剩下两日当空。

　　霎时，一日力竭缓缓坠地，白轩后背重重砸落，圆台之上，一立一倒，高下立判。

　　白轩身上早已破败不堪，处处黑洞，只见他一手撑地，艰难起身。
　　在啐出一口黑血后，二话没说的便向壁幽阁走去。

　　卜飞宇矗立原地，半晌无言。
　　他此时体内灵气激荡，翻滚不已，可谓有苦难言，若是白轩与他境界相当，他必然惨败，若是白轩与他修行岁月相同，那便惨不忍睹。

　　“白轩无愧是天才。”望着原先水可没膝的池底，卜飞宇嘴角闪过一抹弧度，心中有此肯定。
　　假以时日不难想象，而最为重要的是他有一口不坠的心气。
　　胜不骄，败不馁，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午课之时，众人归来，有好奇，有纳闷，池子里的水何时干了？
　　不过白轩的消失反倒没让人觉得奇怪，更有甚者，甚至都没发现这事儿。

　　午课时光过得依旧很快，细算下来如今学堂之内，达到引气圆满的弟子已有六人，远超历届，卜飞宇甚至开始有些期待，两年之后成丹之人，是否也能超越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