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灯节上捡到哑巴少年 花灯节路边 ...

  •   “王爷,明天花灯节,赵家小姐请您同去呢!”
      “跟她说我身体不舒服……”
      “哎呀王爷啊,敬妃娘娘说了,您得去,也不小了,该成家啦。”
      萧渝生望着窗外屋檐下探头的燕子,重重呼出一口气。而后,将手里的一把墨竹扇轻轻翻转过来,抵在额头上,遮住一抹天光。刚出生的小燕子毛还没长齐,排排坐在狭窄的燕窝里,等待大燕子的投喂。可是今天,等待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几只小燕叽叽喳喳地张着嘴,却等不来哪怕一条小虫,一颗米粒。
      萧渝生从糕点屉里拨出点碎渣,脚踩窗户台,手扒窗户框,小心翼翼地靠近燕窝……
      “王爷,来挑挑您明天的衣服!哎呦王爷,您快下来,别摔喽!”薛崇着急忙慌去扶人。
      萧渝生避开他的手,最终还是无奈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接过衣服。
      要说起这段宫闱风流事,还得回到大年初一皇帝宴请文武百官那天。
      按照宫中惯例,每逢大年初一这天,文武百官都要携带家眷到皇宫参加年宴。后来年岁久了,这年宴也渐渐地从单纯的辞旧迎新进奉天子,发展出别的含义。彼时,各家千金百花争艳,各家公子也尽显才华,人人都想为自己争得一门好姻缘。
      去年年末,萧渝生奉召从封地回京建府,自然也得以体验了一把年宴的盛况。作为十六岁封王后第一次参加年宴的他,成功以一曲《天颂》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时也获得了赵家小姐的青睐。这不,又来邀请他去什么花灯节了。
      花灯节花灯节,有花有灯,自然是和小儿女的绵绵情意有关的节日。可若是同游者非心之所愿,那也着实够令人头疼了。就像萧渝生现在,磨磨唧唧到最后一刻才出门,走在路上还在想着委婉推托的说辞。
      不愧是当朝除春节外最盛大的节日。花灯节这天,整个京城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少男少女们穿着招摇华丽的衣服穿梭于街道上,吃喝玩乐,奇妙的情愫也暗暗滋生出来。
      萧渝生心不在焉地陪着赵家小姐逛街,一路上都在毫无感情地陪笑、递银子、拎包裹。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干,可无奈母妃确实是这么要求的,而他也不想得罪了赵大人,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不过,话虽这么说,有件事萧渝生还是挺生气:为了能让他和赵小姐相处得不那么拘谨,母妃“贴心”地下令所有下人都不许跟着,只让萧渝生独身前往。他回想起薛崇站在母妃身边向他投来的同情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发愣的一会儿功夫,左右手上已经分别又多了一个油纸袋和一提麻绳捆着的牛轧糖,耳边还传来娇娇甜甜的声音:“渝生哥哥,你看这两个耳饰哪个好看呀?”
      萧渝生随意指了个红色带流苏的,没想到再次换来赵小姐的夸赞:“哇!渝生哥哥眼光真棒,买!”
      当时,萧渝生满脑子都是: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手真的拿不下了,胳膊都要抽筋了……
      走到护城河边,沿河岸处有许多人在放花灯,各色的花灯飘进河里,带着各人的夙愿一路漂流而下。赵小姐拉着萧渝生的胳膊挤过重重人群,寻到花灯铺子前要买灯。“渝生哥哥,我们也放一个吧!你说我写!”
      “还是你写吧,你们姑娘家心细,写得好。”萧渝生又换上那副礼貌又疏离的笑脸。其实并非是他写不好,而是根本不愿意写。虽说这赵小姐对他有情,可他对赵小姐却实在无意,编不出什么漂亮话来。看着赵小姐低头专心地写些情投意合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话,萧渝生越发觉得无聊,视线移开,东瞅瞅西看看,最终落在河对岸的一处黑暗角落。
      赵小姐写完祝福语,满意地勾起嘴角又读了两遍,抬头正欲问萧渝生写得怎么样,却发现她的渝生哥哥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原本应该在萧渝生手上的那堆东西现在正堆在脚边,被人群挤得散乱了些。赵小姐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他,无奈周围人太多,怎么找也找不见。
      此时,萧渝生正往那处黑暗的角落走去。要说起来,萧渝生平时还真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更谈不上是什么善良之辈,或许只是因为今天实在太过无聊,竟生了闲心去解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那少年瞧着未及弱冠,瘦瘦弱弱的,正在一个小贩的拳打脚踢中抱头缩成一团。
      “别打了!”萧渝生上前拦住小贩,“你这么打,是要出人命的。”
      小贩转头看来人,正欲骂他不要多管闲事,见萧渝生穿得一身贵气,态度立马变好不少:“公子啊,您有所不知,这孩子他是个小偷!刚刚趁着人多偷我钱袋,被发现了还死命攥着不还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地上的少年忍着痛摆手,表示自己没偷东西。因为疼痛,他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饶是萧渝生这般见惯了生杀予夺奴役惩戒的皇子都因此生出怜悯来。
      “你丢了多少钱,我补给你,放过这孩子吧。”萧渝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小贩面前。钱袋用金丝线绣着暗纹,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而那鼓鼓囊囊的钱袋肚子更是让自称丢钱的人两眼放光。
      萧渝生装作没看到小贩眼底的变化,按那人报的数数了些银两给他。小贩接过钱,笑得两眼成了一条缝,连连鞠躬道谢。一边离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一年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打发走小贩,萧渝生把缩在地上的少年扶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泥土。“伤到哪了?需要去医馆吗?”
      少年却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萧渝生有点尴尬,又想起被自己丢在河边的赵小姐,便不多逗留,赶紧往回跑。他自己虽对那赵小姐没什么情意,可就如此这般地把人扔到那里不管不顾,母妃知道了非得把他扒层皮不可。
      谁知刚一抬腿,就被身后一双胳膊抱住,差点摔了个踉跄。回头,只见那少年满脸痛苦地望着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张口嘴形似在说“救救我”。
      “胸口疼?想让我带你去找大夫?”萧渝生试着解读。
      眼前的少年没有回答,继续用手指着胸口,点了点头。
      “不会说话?”萧渝生顿了一瞬,试探性地开口。
      少年又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哑巴。萧渝生往放花灯的方向望了望,早已看不到赵小姐的影子了。罢了,还是先顾好眼前人吧。萧渝生把墨竹扇交到少年手里拿着,转身蹲下让少年到自己背上来。背过身的瞬间,少年的嘴角偷偷牵起一抹笑。
      此时的萧渝生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一时的心软竟给自己带来一个大麻烦,把一个想要治自己于死地的哑堂杀手带回府中。
      哑堂的人多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被收养在哑堂堂主之下,超过十七岁便可执行任务来报答哑堂“养育”之恩。那天,一个戴着恶虎面具的黑衣人叩开了哑堂的大门,高价请人帮忙杀掉誉王萧渝生。萧渝生毕竟是王爷,身体也向来不错,若是突然暴毙身亡或者遭人刺杀,圣上一定会彻查到底,到时候难免给幕后之人带来麻烦。因此,黑衣人就找到了哑堂代劳。
      哑堂便是专替人干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活。说来也是被迫,只因那堂主自己也不会什么功夫,却又偏要吃杀人这碗饭,所以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其中最常用的就是下毒。据说哑堂堂主年轻时是个赤脚医生,后醉心于研制新药,又以身试药,最后竟把自己毒哑了。后来,他虽寻得良方治好了嗓子,却自此心理受到刺激,走上邪路,不知从哪里找来许多哑巴小孩,开创了哑堂……
      少年满十七岁的第二天,就接手了这个任务。那日,堂主拿了一个小白药瓶交给少年,里面共有52颗小药丸,每周一粒放在萧渝生的日常饮食里,萧渝生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差,而且再好的医生也诊断不出病因。等第52颗药丸吃完之日,就是萧渝生命丧之时。到那时,只需说誉王殿下的身体自许久之前便每况日下,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也不易遭人怀疑。不过,这药也有缺陷,那就是一年之内任何时间但凡断药超过一个月,就前功尽弃了,服药人的身体也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所以少年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接近萧渝生,获得他的信任,以求长期留在他身边……
      夜深了,很多医馆已经关门了,萧渝生背着人扑了好几家空,才终于看到一家亮着灯。
      “肋骨骨折,其他都是一些皮外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大夫一边说一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开了副方子,递给旁边一小生抓药。接着转过身看着萧渝生,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说:“你这弟弟天生便是哑的么?”
      萧渝生看向少年,少年点了点头。
      大夫又盯着少年瞧了会儿,迟疑地点了点头,过一会儿又摇了摇头。不过萧渝生在帮少年穿衣服,背对着大夫,没看到大夫的反常举动。
      从医馆出来,萧渝生把草药放到少年手中:“你家在哪?我送你?”
      少年却盯着那包草药,又把它塞回萧渝生手中,摆摆手,又把两个手掌支成三角形,再次摆摆手。
      “你是说自己没家,也没办法煎药?”萧渝生试着解读。
      男孩点了点头。
      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萧渝生最终还是将少年带回到王府。
      王府门口,薛崇早已等在了那里:“王爷,您回来啦!诶?这位是?赵家小姐呢?”风风光光出门去的王爷,这会儿衣衫也乱了,背上还多了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
      “这……路上捡的,赵家小姐……不知道啊,大概回府了吧。”含糊回答着薛崇的问题,萧渝生把少年从背上放下来。薛崇赶紧接过,帮王爷把人扶进府中。
      “王爷,你这在哪捡的啊?赵家小姐没和王爷在一块吗?……”薛崇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发出一连串疑问。王爷跟赵家小姐出门约会,怎么带了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回来?赵家小姐呢!
      在得知王爷竟是把赵家小姐丢下独自去救了男孩后,薛崇赶紧唤来府里下人,代王爷去赵府赔罪。
      萧渝生差人给少年收拾了一间客房歇脚,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两遍药物的用法用量,少年频频点头。
      这下,薛崇也看出这少年是个哑巴了,小声问萧渝生从哪拐来这么个小哑巴,长得还怪好看。萧渝生斜着眼睨了他一眼,叫他放尊重点。
      “行行行,那不叫小哑巴了,我叫他……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啊!”薛崇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摊着手看萧渝生。
      萧渝生没分给他眼神,满眼温柔地看着床榻上疼得皱眉的人:“你叫什么呀?”语气之轻软,让立在一旁的薛崇都撇了撇嘴。
      少年却只是回望着萧渝生,半晌,指了指床边桌案上的纸。薛崇读懂了意思,走到桌案前拿起纸笔,还将毛笔吸满了墨,一并递到少年手里。
      只见少年在纸上写:“我没有名字,叫我小哑巴就好。”少年在哑堂时只有一个代号“黄莺”,哪有什么名字?可这个代号总不能给王爷说。
      薛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读到“小哑巴”三个字的时候,心虚地看了王爷一眼,接着就收到王爷的一记眼刀,赶紧把目光摆正。
      萧渝生的注意力却并没完全放在写字内容上。他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写得一手娟丽的好字,让他很是惊喜。
      “你读过书?”要知道,读书识字这种富贵人家才做得的事,绝不是一个流浪的少年能够接触到的。莫非他以前是哪家的小公子?
      少年想了想,点点头。他虽没正经上过学堂,但以前在哑堂的时候也要翻医书记药方,字自然是会写的。不过,他记得他刚进哑堂的时候便会写字了。
      “那既然弟弟你读过书,便也给自己取个名字吧,也好方便我唤你。”萧渝生原本是动了帮人起名的心思的,现在看来不需要替人做这个主了。
      少年点点头,然后真的在绞尽脑汁地想。很显然,他对起名字这件事并不擅长。
      “不急,今天想不出就明天想,一定得是绝顶的好名字才配得上这样一位好看的少年郎!”
      萧渝生一句话,让少年羞红了脸。
      萧渝生回房就寝时,三更的鸡叫已经响过一遍了。可他向来有早起溜弯的习惯,第二天五更将过,依然按时醒来。他穿好衣服,踏出门去,眯着眼瞥了瞥橙黄的阳光。手里摇着把墨竹扇子,萧渝生竟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惯常的路线,朝客房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