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微沉醉

2、第二章 02

　　02

　　第二天，林清嘉逛遍了购物软件都没能找到一件像是对方会喜欢的睡衣——要去实体店看一下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打断了。“林清嘉，文件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他惊了一瞬，急忙说道：“好的，我马上看。”
　　“要不要在实体店买”这个问题，林清嘉考虑了一天都没能得出一个答案，其实对方应该会带睡衣来的。
　　给他买睡衣这个念头出现于他快要睡下的前一秒，更像是当时情感过溢无所寄托而说出的“胡言乱语”。
　　林清嘉挑着没有松动的活动砖走，幸而路面的雨水已经半干，即使不小心踩到松动的活动砖也不会再溅一裤脚的水。
　　他在走向能去往商场的公交站和家的路口，选择了家，他的身影在拐角消失，而不过几秒，他的身影又在拐角出现，他缓缓前行着到了公交站。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大概是坏天气的影响。公交车上都是些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社畜，偶尔有学生放轻的讲话声落入他的耳中。
　　他只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绿化带，有一种在原地前行的感觉。他收回视线，打开了手机——魏初霁并没有发消息来。
　　【你什么时候到?我可以去接你。】
　　发完消息林清嘉就闭上了眼，他感受着窗外景物变化的明明灭灭，耳边是车内乘客睡着了发出的粗重的呼吸声，偶尔有学生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等车内的广播播着“下一站，百福商场”的时候，林消嘉才睁开了眼睛，车上的人更少了，外面的天也暗了很多，他走到车后门，按了两下下车铃。
　　口袋里手机震了几下，应该是魏初霁回的消息，林清嘉几近于急切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但不是魏初霁，而是张嘉骏。
　　林清嘉和张嘉骏小时候住在一个村子里，是邻居。那时村里流行用“嘉”字取名，“嘉”意味着好，也意味着希望。张嘉骏的父母本想给他取名叫“张嘉嘉”，算命的一听说犯了忌讳，还说什么“一代文曲星就此了结了”，一下子把张嘉骏的父母给唬住了，最后请大师给定了名字叫“张嘉骏”。
　　【文曲星：清嘉，我下个月结婚，你一定要来啊！】
　　【文曲星：顺便再带个男朋友（龇牙.jpg）】
　　林清嘉和他的关系说不上很亲密，但他对对方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事并不奇怪，毕竟当时这件事儿闹得整个小区都在戳他的脊梁骨，奇怪的应该是他突然的结婚和接受良好的态度。
　　张嘉骏并非如算命先生所说的是“一代文曲星”，没有取“张嘉嘉”的名字也没能阻止“一代文曲星了结”，他的成绩一塌糊涂，而在为人处事上却是无比的精明,一毕业就走上了创业的路,前两年干出了些实绩,不说赚得盆满钵满,但至少比他这个所谓“高材生”九九六赚的要多。
　　张嘉骏的第二句话,应该是在告诉他他的父母不会去，是了，两家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他刚回了一句“好，有时间一定去”，连“恭喜”都还没说，魏初霁的消息发过来了，脑子比手快，他直接点进了魏初霁的聊天框。
　　对方发来了他大概的抵达时间，但对他的接人提议表示了婉拒，他抿了抿嘴唇，平日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染上一层薄红。
　　他滑动了一下手指，界面变回到了他未发出的那句“恭喜”上，他点击了发送，与此同时，车也到站了。
　　车上的广播放着“百福商场，到了”，林清嘉才收起了手机，下了车。等下了车他才回过神来，他还没有扫乘车码。
　　他打开手机，给魏初霁回复的消息也是牛头不对马嘴，他说：我给你买了一套睡衣，你可以不用带了。
　　然后又想起魏初霁并非从家里过来，而是从旅游区的某个宾馆，于是他又发了一句：带了也没关系。
　　对上魏初霁，他好像总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他着着发出去的两条像是没经过思考就发出的、矛盾的话——即使真的是未多思索发出的，那也显得有点滑稽。
　　他收起手机，过了马路进了商场。商场的路有点绕，林清嘉跟着商场的指示标七拐八拐都没找到卖睡衣的地方。
　　找半个小时了，林清嘉坐在商场里的凳子上，一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八点了，这个时候商场的店面基本都关了，他只能又坐着公交车回家。
　　——这是一场毫无收获的行动，他好像总是能够花很多时间去做一件事，然后再在未完成的时候平淡地接受。
　　林清嘉坐在和来时一样的位子，外面的绿化带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轮廓，隐于黑暗里，路灯洒下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街边各色的霓虹灯都打开了，店名各式各样。
　　在离家还有三四站的时候，一家名叫“好运来”的酒店的霓虹灯照亮了隔壁的店名——是一家睡衣店！
　　此时公交车也即将到达下一个站台，林清嘉猛地站起来，走向后门按下了下车铃。
　　公交站台离店面有些距离，林清嘉跑在路上，夜风裹着凉从他的身旁呼啸而过，但他却没有觉得冷，他的身体在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大概吧，他此刻只感受到一种近乎奇异的兴奋。
　　他想起他和魏初霁曾经遭遇过一场很小型的雪崩，魏初霁对于危险的来临有种像动物一样的、可怖的直觉，魏初霁拉着他的手跑出很远，在山上遭遇这样危险的事，林清嘉平时又缺乏锻炼，跑到最后甚至出现缺氧的症状。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来不及注意，而现在想起来，只有魏初霁飞扬的发丝、微皱的眉，他戴的那双并不柔软的手套抓住手腕带来的粗砺的磨砂感，还有自己振耳欲聋的心跳声。
　　爱大抵起源于此，由吊桥效应带来的爱的开端，在短时间的相处中迅速成长，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几分钟，他跑到了那家店前，老板娘已经收拾东西准备打烊，他走了进去，果然看到了在车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那件淡绿色毛绒睡衣，胸口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林清嘉指着那套睡衣，说：“您好，帮我拿下这套。”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林清嘉没有讨价还价，老板娘看着也急着回家，最最后就是林清嘉抱着一个装着睡衣的红色塑料袋缓慢地走在路上，身后是伸拉门撞在地上的“咣”的一声。
　　睡衣的面料很柔软，是透气的，他想林清嘉在近段时间应该可以穿，他想着想着，又开始想魏初霁看到这套睡衣的表情，他应该会挑眉，然后说“审美还真统一！”
　　其实比起狗，他觉得魏初霁更像是猫。他开始有点后悔当时买围巾没有选择那条图案是猫的了。
　　但是他又想，即使是狗，魏初霁也戴着也很好看，很合适。
　　林清嘉经过了公交站台，放弃了等二十分钟后的最后一班车，选择直接走回家，刚刚的奔跑确实让他整个人处在一个较亢奋的状态里。
　　路灯很亮，他眯着眼睛避开了路灯的直射，这才想起来他还没看魏初霁有没有回消息。
　　——回了。他说：
　　【期待新睡衣，破费啦!】
　　后面跟着的是一张猫的表情包，林清嘉想，他果然，还是更加适合猫吧。
　　他点进微信的表情包商城，搜索关键词“猫”，然后下载了几个关于猫的表情包，最后返回聊天框，给破天荒给魏初霁发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上P了很多的金戒指，还戴着墨镜，配字是“不用谢，哥有钱”。林清嘉确实很少使用这些表情包之类的东西，他更加喜欢简洁明了地聊天。
　　而这次魏初霁是秒回，他先发了一大段的哈哈哈，然后是一个配文“小猫依人”的表情包，脸上还p了一点腮红。
　　好可爱，也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