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常青树》柠绪希

2、过往…… 过去。

　　暮色裹挟着蝉鸣漫进程家别墅，程鸣幽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玄关处，程萧森倚着酒柜，手中威士忌杯里的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见到了吧，满意了，故意让你来和他在一起？”程萧森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里满是嘲讽与不满。

　　程鸣幽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怒：“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就是为了让我放弃他，您费这么大的心思有必要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三年前被强行转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深夜里的痛哭和不甘，此刻又在心底翻搅。

　　程萧森将酒杯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酒液溅出，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有！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就不要命地学习，不要命地为他考淮大，为了完成那个所谓的约定！你看看你，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别管了，烦不烦！”程鸣幽扯松领带，脖颈处泛起红痕，“我说了不是为了他。别烦了，我过几天要竞赛。”他转身想走，却被程萧森的怒吼拽住脚步。

　　“程鸣幽！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来教育我的！你记住我是你老子！”程萧森涨红着脸，额角青筋暴起，“要不是你妈……我怎么会养你？你妈就是因为你难产死的，你不愧疚吗？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鸣幽心上。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酸涩，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再理会身后父亲的叫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深夜三点，月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书桌上，程鸣幽盯着面前的竞赛题，眼神空洞。草稿纸上杂乱地写满公式，又被重重划掉。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三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他和林俞静在操场的老槐树下许下的约定，要一起考上淮大，要永远在一起。然而，父亲的强行干预，生生斩断了这份憧憬。

　　另一边，林家公寓里，林烃炀看着弟弟林俞静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了然。作为最了解林俞静的人，他太清楚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见到他了，他还好吧？”林烃炀递来一杯温水，目光中带着试探。

　　林俞静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很好。你问这个干嘛，你有事瞒着我？”锐利的目光扫向兄长，带着几分警惕。

　　林烃炀避开弟弟的眼神，转身望向窗外的夜色，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那时他听从程萧森的建议，故意制造误会，让程鸣幽以为林俞静背叛了承诺……“没有。”他的回答有些心虚，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六点，程鸣幽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教室。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憔悴。他翻开江歆给的竞赛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却始终无法集中精力。

　　半小时后，林俞静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座位上的程鸣幽。记忆中那个永远自信张扬的少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灵魂。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男朋友，大晚上心情不好？怎么，是没有我太孤单了？所以心情不好？”

　　“林俞静，大早上别发情。”程鸣幽头也不抬，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烦躁。

　　林俞静挑了挑眉，罕见地没有继续逗弄。他盯着程鸣幽眼下的乌青，突然想起昨晚父亲接完电话后凝重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他只是默默拉开椅子坐下，不再打扰。

　　七点，祁北带着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冲进教室，看到程鸣幽桌上摊开的竞赛题，瞬间噤声。他突然想起自己也要参加竞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三天，程鸣幽像个机械般重复着上课、做题、发呆的循环。江歆几次找他谈话，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直到出发去洛城的前一夜，他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洛城机场，潮湿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程鸣幽望着远处的指示牌，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满心欢喜地来参加竞赛，只为见林俞静一面，却得知对方早已和别人出双入对。那个瞬间，他的心碎成了无数片，也是从那时起，他决定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程鸣幽！”林俞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见他没有反应，林俞静皱了皱眉，伸手直接拎起他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拖着往前走。

　　程鸣幽这才惊觉自己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被“押送”，脸瞬间涨得通红：“林俞静！你放开我！”

　　“别动。”林俞静头也不回，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想着江歆的叮嘱：“这次竞赛，你给我和程鸣幽好好相处，别再闹别扭！”

　　回到宿舍，开门的瞬间，屋内的嬉闹声戛然而止。室友们看着林俞静拎着程鸣幽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暧昧的笑意，纷纷装作没看见，各自埋头做事。程鸣幽趁机挣脱束缚，狼狈地整理着衣服，耳尖红得滴血。

　　林俞静倚在门框上，看着炸毛的程鸣幽，突然觉得三年的分离似乎也没改变什么。对方还是那个一被逗就会脸红的小刺猬，而自己，也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夜幕降临，程鸣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思绪万千。他知道，这次洛城之行，或许会成为他和林俞静关系的转折点。但无论如何，他都决定不再逃避，要直面这段充满遗憾与伤痛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