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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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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窈动了动手指,比光线先闯进来的是一段略显吵闹的对话。说话的有两人,一人嗓音尖细,一人较为粗噶,特征明显,极好分辨。
声音尖细的那人先说道:“你说她都睡了一夜了,到底啥时候能醒呢?”
“我也不知道。”粗噶的人回答道。
“她中了毒,什么时候苏醒都有可能。”
“也有可能一睡不醒。”
“蠢货!”尖细的人高叫了一声,跟随着巴掌落下的脆响后面,是他激动的声音,“她如果醒不过来,公子就得要我们好看!”
被打的那人十分委屈:“为啥要我们好看,又不是我们让她中毒的。”
“你……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外间沉默了片刻,嗓音粗噶的那个憋不住,又开口问道:“为啥公子一定要让我们来救她呢?”
“公子自有他的打算,说了你也不懂。”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苏窈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面精致低奢的车顶率先映入视线,她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空间极大的马车里。外面赶车的人技术颇好,这么大的马车行驶起来,竟无一丝颠簸之感。
她慢慢坐起来,脸色仍然布着苍白,昏迷前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叫她心有余悸。禁灵术未解,她实在没有能够抗衡的手段,玉奴若是想要她死,恐怕也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解脱去的。
外面二人说话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马车内部熏香袅袅,一切配置应有尽有,却挡不住她一探究竟的心。
到底是谁救了她?
苏窈推开车门,只看到一个人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那人似是察觉到她已经苏醒了,看见她出来也不惊讶,只在她轻轻蹙眉之时,同她打起招呼:“你好。”
面前的光头修士相貌憨厚,声音粗噶,脸上还印着清晰的指痕。奇怪的是,另外一个人却不见了。
苏窈并未深究:“前辈是?是你救了我?”
光头闻言,点头又摇头。
“前辈何意?”
他解释道:“是我救的,但是是我家公子让我来救你的。”
“你家公子是谁?”
光头纠结地挪开目光,好像并不想告诉她。
苏窈扶住车门,打量了一圈马车外壁,没有发现家族徽记之类的东西。她望着脚下的高空,心中惊疑更甚,勉强将对师父的担心压下去了一些。
光头修士还在躲避她的眼神,她只好沉声道:“前辈若不告诉我,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你疯啦?!你没有灵力会摔死的!”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如果你不放我下去,那我只能跳了。”她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淡淡的疯狂。
光头把头扭回去,那道尖细的声音忽然自他身上响起:“那可不行,你死了我如何向公子交代。麻烦姑娘再躺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你——”苏窈刚张口,一道法术的光芒就朝她眉心飞来,随即整个世界便黑了下来。
再次醒来时,天已薄暮,日光穿过菱花窗,投在她头顶的粉帐上,耀眼的金光刺得她不适地眯起眼。
房中暖香环绕,纱帐重重,是一间专属女子的闺房。
她掀被而起,下床时却不慎碰到了旁边的金铃。
清脆的铃音传出房外,立即有侍女端着托盘推门而入,为她准备了热水和新的衣裳。
苏窈的外衣早已被脱下来了,她抬手摸了摸腰间,心瞬间沉了下去:“你们把我的储物袋收走了?”
端着衣服的侍女笑道:“苏姑娘的身子可有好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她内心急切,也不好一直冷着脸:“还可以。此地是何处?救我的人呢?”
侍女笑的甜美可人:“苏姑娘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苏窈看着送到面前的那套水红色衣裳,不太想换:“我的那身旧衣还能穿,我的储物袋里也有新衣服。”
“可是,这是公子吩咐奴婢的,奴婢不敢不从。”
她只能接过新衣:“带我去见你家公子。”
苏窈换好衣服,跟着侍女走出去。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阳光洒落在庭院里,消去不少冬季的肃杀荒凉,她抬眼望天,心中装的却都是生死不知的师父。
侍女在前方给她领路:“苏姑娘请走这边。”
她住的位置离她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只在府中拐了两道弯,穿过一段曲廊。曲廊的尽头连接着一间水上敞轩,珠帘轻掩,琴声幽幽,人影在后面若隐若现。
“苏姑娘请进。”侍女停在一旁,等待她进去。
苏窈听着敞轩中飘来的琴音,突然感到一丝紧张。
这个救她的人究竟会是谁?
她向前迈出一步,直直闯进珠帘。耳边清脆碰撞之声不绝,她也终于看见了那个正在独自抚琴的人。
“令狐师兄?是你救了我?”
香炉里烟气袅绕,令狐玦在一片氤氲后掀起眼帘。他神情平静,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不错。你很意外?”
“确实意外。”苏窈实话实说。她移开目光,不想同他继续对视,可心中无措焦灼,又分外不安。
“别担心,在这里你很安全。”他不曾收回视线,修长白皙的手指仍流连在细弦之上,妙音如清泉般缓缓淌出。
目光太执着,她的耳尖微微泛粉:“此地是何处?”
他微笑着,眼神十分温和:“是我在渚州的私人府邸。”
苏窈重新回望过去,她没听过这地方,却只想知道一件事:“这里离开源城有多远?”
“你难道还想回去?”弦音戛然而止,他笑容变淡,手掌轻轻按在光滑的琴身上。
“是。”她回答得很快,态度坚定,“我要回去救师父,还请令狐师兄将储物袋还给我。”
“你刚醒没多久,恐怕还不知道开源城变成了什么样子。那里已经被真魔占据,魔气环绕,方圆千里草木枯亡,生机断绝,哪怕是三宗两山联手也闯不进去。”
他说的清楚明白,只希望她能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惜,苏窈比他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师父为了救我落入魔修手中,我不可能坐视不理,苟且偷生。”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流露出一丝嘲讽:“就凭你一人?”
“我会去三宗两山求助,若是无人敢帮,我便自己去救。”
他冷冷提醒:“别忘了你身上的禁灵术还未解开。”
她伸出手,朝他摊开白皙的手掌:“令狐师兄将储物袋还给我,禁灵术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令狐玦冷笑:“那你身上中的毒呢?”
她咬着唇,忆起毒发时的剧痛与煎熬,不免一阵胆寒,可是一旦想起师父,她便什么都不怕了。她淡然道:“若毒解不了,苟活一日便算一日。”
“说得倒是轻松。”他收回压在琴身上的手,慢慢站了起来,今日着的一身雪白狐裘映衬他脸色如玉,贵气盈身,“你可知此毒的阴恶下流之处?它发作时不仅一日比一日痛苦难熬,而且它无药可解,要么被折磨致死,要么……只能选择与人合欢解毒。”
说至最后,他别开脸,不肯看她。
苏窈闻言,不禁攥住了双手,脸颊发红。原来此毒还会引动情欲,难怪她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看来玉奴真是厌极了她啊。
她冷静了一会儿,面色逐渐恢复正常:“我一定要回去救师父。”
“你这样回去与送死何异?”令狐玦自琴桌后走出来,冷香在室内浮动,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幽寂的平静,“留下来,我会遍访名医古籍,为你找到解决之法。”
他离得越来越近,她扶住桌角,努力不让自己怯懦后退:“就算是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令狐师兄可以藏在家族的庇护之下,这是你的自由,可是师父就是我的全部,我必须要回到开源城!”
“不过令狐师兄可别忘了,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又补充道。
“好。”令狐玦已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淹没,嫉妒如暗潮从眼底泻出,聚成一团正在燃烧的星火,“若我不放你离开呢?”
她还是那么会惹人生气,他的怒意与不耐早已克制不住,此刻只想将她囚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他禁锢住她的手腕,把人扯近,两具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他的眼神冰冷:“别忘了这是我的地方,听话些,不要让我用上那些手段。”
“放开我。”苏窈意欲挣脱他的钳制,但他抓的极牢固,任她怒火攀升也不松手。她厌恨至极,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
令狐玦不偏不躲,承了这记响亮,那团火烧至最亮时却又渐渐熄了。他放开她的手,漂亮的凤眼里装的是火冷后的余烬。他扬声吩咐候在外头的婢女:“来人,送苏姑娘回房。”
苏窈被困在了这小小的房间中。
她出不去,令狐玦也没有过来探望她,她独自一人待了几日,拒绝饮水进食,将毒发时的痛楚当作是一场与他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