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俞有朝阳

1、相撞

　　傍晚，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一群群的阳中学子涌出校门，平日里冷清的巷子，因为少年们的加入，显得热闹非凡。
　　“啧”涵路站在一家喜乐多门口，不耐烦地摆弄着手机，高挺英气的鼻子，嘴唇微微勾起，身上的黑衣与其他穿着白色校衣的学生格格不入。
　　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的凑上了，其中一个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递出手机：“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涵路闻言抬起头，扫了一眼女生：“不能”，被拒绝的太快，女生一下子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好吧”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眼前这个帅哥，接到了一个电话，眉头紧皱，迈开长腿跑了。
　　灰暗的厕所里，一群头发染的五颜六色，手里掐着根烟的混混，围着邵沈蓝，其中，一位头发染得跟彩虹一样的杀马特，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流里流气，“小子，我看你每天穿着这么贵的衣服，应该挺有钱的吧？借哥哥用用。”
　　邵沈蓝紧紧抱住书包，一脸紧张的看着眼前的“杀马特”。
　　邵沈蓝：“好。”
　　“杀马特”嗤笑一声：“那还不快点？”
　　邵沈蓝默默把手伸进书包，凭感觉把手机打开刚刚的页面，上面赫然是与涵路的聊天记录，拨通了语音，但奈何声音忘记关掉，一首震耳欲聋的“好运来”回响在巷子里。
　　邵沈蓝：“？……”
　　“杀马特”：“……”
　　小弟们：“？”
　　突如其来的音乐把全部人镇住了，不一会电话被接通，涵路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涵路：“喂？你到哪了？人呢？”
　　电话接通了，邵沈蓝最先反应过来
　　邵沈蓝：“路哥！救命啊啊啊啊啊，阳中体育馆…”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大哥”挂了。
　　“杀马特”：“小子？掏钱把手机掏出来了？我看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邵沈蓝睁大眼睛，一脸恐惧的看着“杀马特”。
　　与此同时，涵路接到邵沈蓝的电话，直奔体育馆。
　　涵路一边跑一边不断的往回打电话，但都没有人接，邵沈蓝身材瘦小，平日里像大风一刮就被吹倒似的，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涵路越想越急，没有注意身边的情况。
　　“啊！小心”旁边人的惊呼声想起，涵路视线从手机移出，抬头一看，只看到清晰完美的下颚线，来不及“刹车”的涵路，直接撞上去。
　　涵路：“我靠”
　　遇到危险，总会不知觉把手放在前面，所以涵路把手搭在面前人的腰上，隔着衣服，涵路摸到这人有腹肌：我去，这人腹肌比我的还硬。
　　旭博晗：“摸够了吗？”
　　一道清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涵路耳边响起，他忽然反应过来，猛的一推，因为力的惯性，他重心不稳，开始往后倒。
　　一部分人在快摔倒时，总会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任何东西，也包括人。
　　涵路就是那一部分人中的一个，手比脑子还快，拉着刚刚撞的人，就往后摔……
　　旭博晗刚稳住重心，又被涵路拉着手摔到地上。
　　吃瓜群众视角：一位帅哥，撞到了另一位帅哥的怀里，另一位帅哥好像说了什么，撞人的帅哥又拉着另一个帅哥躺在地上的劲爆场面。
　　旭博晗用手稳稳的撑住地面，才避免更劲爆的场面出现。
　　涵路完完全全蒙着躺在了地上，刚才的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直到一道因为激动而破音的女声出现，他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
　　女生：“啊啊啊啊啊，快来个人摁头啊啊啊啊”
　　涵路脑子嗡的响了一下，抬头看到旭博晗的姿势，这糟糕该死的场面，让他已经听不清旁人的起哄，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旭博晗面无表情看着涵路越来越“番茄”的脸，听到那一声尖叫，皱皱眉头，立马站起身，整理着刚刚被涵路扯乱的衣服。
　　涵路躺在地上自闭着，忽然想起自己的青梅竹马等着他，英雄救“美”。立马爬起来，也不管刚刚自己是不是撞到了人，刚刚自己闹出了什么乌龙，全抛在脑后，起身后就跑了。
　　旭博晗眼睁睁看着，撞到自己的人，爬起来一句道歉也没有，直接跑了……额头猛的抽了抽，在心里骂了句：傻X。
　　正准备走人，发现地上有张学生卡，扫了一眼，发现照片上的人有点熟悉，捡起来看了看：
　　涵路
　　阳中高二（3）
　　学号：4423160879
　　照片上印着刚刚撞到他的人，少年的模样有些英气，清澈的眼睛里透露着冷漠。
　　旭博晗：……
　　旭博晗的脸凌角分明，鼻子高挺，不说话时，给人一种距离感，更何况现在……
　　吃瓜群众突然感觉周围炎热的空气开始慢慢变冷……
　　b同学：“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a同学：“我也是……”
　　旭博晗盯着手中的卡，想重新扔在地上不管他，好巧不巧，一道声音响起，吃瓜群众听到声音，立马散开了，装作只是来玩的样子，慢慢的挪走。
　　冯主任：“旭博晗同学，久等久等，来来来跟我来。”
　　吃瓜群众：“？”
　　群众听到冯主任的话，立马停下，不往外移，装做在原地聊天，想听听这个帅哥哪个班的，但是只见冯主任招呼着帅哥进了学校。旭博晗下意识把卡塞进兜里，跟着冯主任走了。
　　刚刚散开的吃瓜群众又重新聚在一群。
　　a同学：“我听到“河马”喊那位帅哥同学？”
　　b同学：　“哪个年级的？你们有知道的吗？”
　　c同学：“不是吧？我们学校的？”
　　a同学：“绝对不是，这么帅看一眼都能记好久好久的好吧！”
　　冯主任靠着一张大嘴和洪亮的声音，被学生们尊称为“河马”。
　　教学楼没有开灯的缘故，显得阴森，只有政教处开着崭白的灯，灯光撒在旭博晗面无表情的脸上，还透露着不耐烦。
　　他听着“河马”拍马屁，拍着拍着，又开始夸学校。
　　冯主任：“旭博晗同学，我看过你的资料，很不错，特别的优秀，我们学校呢，注重发展尚贤智致，刻苦创造，我相信，你在我们学校会有更大的发展舞台。”
　　冯主任说的口干舌燥，拿起保温杯，扭着盖子，看着一句话没有说过的旭博晗，纳闷的想：现在的转校生都这么腼腆的吗？
　　同学：“报！！！河，不是，冯主任！涵路和别人打起来了！就在体育馆厕所里！”
　　冯主任刚咽下一口水，被这句话给呛到，剧烈的咳嗽。旭博晗闻言，看了一眼冯主任，冯主任咳着注意点到了他的眼神，从眼神中看出：尚贤智致？
　　冯主任：“……”
　　他觉得脸疼，但也顾不上太多，连忙让那个学生带路，抱着打一顿涵路的心情，跑着下楼。旭博晗想到那张学生卡，也跟了上去。
　　旭博晗跟着冯主任跑去体育馆的路上，回想着涵路撞在他身上的感觉，高是高，但是倒在他身上时，他没有感觉到很重，反而特别的轻。开始好奇待会看到什么场面。
　　是涵路被按在地上打？
　　还是涵路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还是满身伤痕，宁死不屈？
　　不知不觉，旭博晗跑到了现场，看着眼前的一目。
　　众人:“……”
　　然而，厕所里并没有发生旭博晗所想的场面，反而恰恰相反。
　　借着厕所昏暗的灯，旭博晗影影约约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拎起一个人的衣领，摁到厕所门板上。
　　“嘣。”
　　动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从刚刚的响声来看，劲不小，刚刚告诉冯主任的同学，吸了一口冷气，想到涵路以后可能会找他麻烦，缩了缩脖子，犹豫着要不要开溜。
　　涵路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动静，歪着头，嘴唇微微勾着，有种打量猎物的感觉，被按在门板的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听到涵路拖着语调的声音响
　　涵路：“以后别让我在看到你，懂？”
　　混混：“懂懂懂！我知道了，不敢了不敢了。”
　　那人连连点头，唯恐说错一句话，涵路就把他斩了，毕竟他亲眼看到涵路1V5的场面，还连嘲带讽的打到老大无法还手，现在还在地上瘫着。
　　涵路松把手中的人往门上一撞。
　　“嘭。”
　　比上次的还大声，报告给冯主任的开始担心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涵路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绽白又细长，实在是养眼。
　　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杀马特”。
　　涵路：“特别是你。”
　　“杀马特”条件反射的护住手指，连连点头，刚刚被涵路踩肿的手指，还在剧烈的疼痛。
　　涵路嗤笑一声，随即冷冷开口。
　　涵路：“废物。”
　　邵沈蓝被自己的兄弟帅到了，也跟着附和，“废物！敢打劫老子？这下继续牛啊？！”

　　涵路闻言，看向邵沈蓝想问问有没有伤到哪，结果就看到了脖子上类似被烟烫伤的伤口，一把拉住他，展开手掌看
　　涵路：“……”
　　大大小小的烫伤呈现在他手上，邵沈蓝最喜欢钢琴，每天都要练两小时以上，写不完作业也练，但是因为手伤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碰，而涵路记得邵沈蓝最近有一个比赛，就在三天后，涵路抬头看着邵沈蓝，随后一言不发，拉着他的手，走到“杀马特”旁边蹲下身体。
　　涵路：“你烫的？”
　　“杀马特”艰难的抬起头，扫了一眼，随后沉默。
　　涵路：“谁给你的胆子？”
　　涵路松开邵沈蓝的手，猛的一把抓起“杀马特”的手，“碰”，“杀马特”嚎了声，“碰”，涵路面无表情的一下又一下的踩他的手，砸完后，挥手让邵沈蓝过来。
　　邵沈蓝：“……”
　　邵沈蓝第一次看到涵路凶成这样，吓蒙圈了，乖乖的走过来，涵路示意他用脚踩“杀马特”的手。
　　邵沈蓝：“要不，算了吧涵哥。”
　　涵路：“踩不踩？”危险感满满。
　　邵沈蓝盯着他越发冷冻的脸，又看看那只不知道骨折了没有的手，硬着头皮说：“我踩…”正准备浅浅踩一脚就算了，但是涵路又拉住他。
　　涵路：“算了，你别搞。”
　　邵沈蓝：“？”
　　邵沈蓝反应过来，涵路这是怕他受到牵连。
　　邵沈蓝：“涵哥…”
　　冯主任：“涵路！你给我住手！”
　　邵沈蓝的话被打断，看向厕所门口，发现“河马”站在外面，旁边还有一位帅哥。
　　涵路用水洗洗手，慢慢的走出来。
　　涵路：“冯主任？”
　　冯主任：“你这个兔崽子，敢在外面打架，胆子肥了？”
　　旭博晗看着，涵路懒懒的靠着墙，听着“河马”唠叨，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冯主任：“你！”
　　冯主任眼睁睁看着他打了个哈欠，气得直跺脚，但又拿他不是办法，想想，还是进去看看人伤的怎么样。
　　旭博晗没忍住，笑出声，涵路听到后，抬头看了一眼。
　　涵路：“……”
　　涵路表情僵硬，邵沈蓝站在一边，看着涵哥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帅哥，表情边的不自然。
　　邵沈蓝：“？”
　　邵沈蓝一脸懵逼的在他们脸上扫过去，扫过来。
　　直到他看着旭博晗掏出一张卡，扔到涵哥身上。
　　旭博晗：“你的卡”
　　好家伙，这么嚣张！谁敢这么对我涵哥，正准备气势汹汹的怼他：“你敢这么对我涵哥？”结果说完……他回头看到，他涵哥脸一瞬间红了。
　　邵沈蓝：“？”
　　这是情况？？？
　　邵沈蓝彻底闭上了嘴。
　　涵路：“哦，谢谢。”挺正常的一句话，愣是让他说的别扭。
　　旭博晗看着涵路“茄”的要命的脸，没忍住笑了。
　　涵路闻言，猛的抬头：“笑个屁。”
　　旭博晗点头：“嗯，在笑屁。”
　　涵路细细品味这句话，有点怪怪的……等他品出来后，迟了。
　　冯主任：“涵路！你这小崽把人手弄骨折了？”他被气的火直冒三丈。
　　涵路：“应该是吧？不清楚。”
　　旭博晗：“……”
　　冯主任：“你……”顿时不知道说先什么。
　　邵沈蓝：“……”还得是他涵哥。
　　在外打架了，还这么猖狂，旭博晗除了自己打过，还是第一次见。

　　政教处。
　　冯主任了解到事情经过后，接到了一个电话，急匆匆的把邵沈蓝带走。
　　冯主任：“你们等会别走，特别是你涵路！”
　　两人：“哦。”
　　冯主任走后，涵路玩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了一眼旭博晗，对方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也跟着抬头。
　　旭博晗扬起眉毛，想问怎么了，就听到涵路说：“你怎么还不走？”
　　旭博晗收回目光：“怎么？这不让呆？”
　　涵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但他想起自己在体育广场的那一幕，只好说：“没，我好奇随便问问。”
　　旭博晗头也不抬：“嗯。”
　　没过一会，旭博晗感觉口渴，收起手机，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塑料杯，是还有去找涵路时给的。
　　涵路看到他这么熟练，而且刚刚冯主任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杯子，难道……
　　“你是新来的老师？”涵路早就听说会有新老师来，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旭博晗闻言，看向涵路，换做平常，早就脱口而出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心思想逗逗他。
　　“嗯。”旭博晗脸不红心不跳。
　　涵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心态直接炸掉的感觉。
　　为了让涵路更相信自己，旭博晗继续淡定的随意坐到一位老师的办公桌。
　　那不是老罗的办公桌吗？难道老罗到年纪了？
　　“你知道这是哪个老师的桌子吗？”涵路还是不信的问。
　　“罗老师。”旭博晗记得冯主任跟他说过。
　　“哪个罗老师？”涵路不死心的继续问。
　　“姓罗，名志祥。”旭博晗继续道。
　　涵路的大脑不断翻滚着自己在体育馆都做了什么……
　　到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一个词，跑，然后他真就跑了。
　　旭博晗看着他窜促跑走的身影，低头笑了。

　　涵路跑着跑着，刚到校门，就被刚刚回来的冯主任抓到：“我不是说让你别走吗？正好，跟我来。”
　　涵路稀里糊涂的跟着冯主任到了一个地方……不对，为什么带他来警局？
　　邵沈蓝站在涵路旁边，看到他涵哥蒙圈的表情，压低声音：“涵哥，我听说是他们那帮狗报的警。”
　　涵路：“……”得，说是废物还不够，还是个傻b。
　　“杀马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警察痛诉着，警察听的头疼，加上邵沈蓝时不时插嘴。
　　这会一抬头，发现人来了，连忙把涵路拉进审问室，涵路其实长的挺乖的，警察忍不住放轻语气：“说说看，为什么打人。”
　　涵路慢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欠揍。”
　　警察一时间被他嚣张住了，什么挺乖一小孩？明明就是刺头！

　　录完口供，与邵沈蓝的相符合，让涵路赔了医药费就放人走了，“杀马特”那群二百五，拿到钱，也以为自己可以走了，结果被警察带去了拘留所。
　　“……”，“杀马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挑的事，他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屈辱。

　　冯主任看天色这么晚了，毕竟涵路确实是见义勇为，就催他们两个回宿舍，没提处分的事。
　　他两点点头，一起朝着男生寝室走去，涵路半路突然让邵沈蓝先回去，自己有事做。
　　邵沈蓝：“要不我跟你一起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涵路：“你还是注意点你自己吧。”
　　邵沈蓝瞬间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傻了，居然跟涵路说不安全，转身回了寝室。
　　过了一会，邵沈蓝听到有人敲门，打开看到了涵路：“涵哥？”
　　只见涵路把手上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手记得擦。”就走了。
　　邵沈蓝关上门，在私信里给涵路说了声谢谢。
　　涵路随意的回了句，不用谢。
　　扔下手机，去洗澡了。
　　水顺着他脖子流到腹肌上，本来不困，洗完澡后，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
　　涵路关上台灯，躺上床，很快就入睡了。
　　夏天的蝉在夜里不停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