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佛来

3、第 3 章

　　“来来！”用力拍了两掌，江暖拔高了些声吆喝道：“我们大家都给他们腾个地儿，别影响到他们发挥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至少，是没有表露出明显怒意的。

　　可会议室内的声音，却一下沉寂了下来。

　　营销部经理陈瑜和产品部经理马哲远对视了一眼，齐声道了声‘江董’。

　　然后默契地拉开椅子分别在桌子两侧坐了下来，刚才的争吵好似幻听。

　　江暖见此，抬步至主位坐下。

　　会议室内气氛仍旧凝滞，她眸光从底下一张张脸上扫过，面容沉静：“平台收益下滑，是整个行业的现状，僧多肉少，要想提高收益，我们当竭力寻求突破，而不是在这互相推诿、内杠，让人看了笑话。”

　　旋即指骨轻叩桌面，便用眼神点了一个人：“小文，说说刚才你在电话里的提议。”

　　“是这样的，目前入驻我们平台的商户大都是按照销售总额的百分之十，或者，每售出一件产品，就捐赠一毛至一块不等的金额参与到我们星云全民公益活动项目中去的，可随着近几年平台用户的被分流，产品同质化现象加剧，我们星云逐渐失去对市场的竞争力，无论是自选商品的销售额还是旗下入驻商户的销售量，都明显下滑严重！”

　　投屏的亮光打在许文脸上，晕染出一份严肃。

　　身为营销部一组的组长，没人会质疑她统计出来的这份数据的真实性。

　　星云科技发展势头很猛是不错，但终归比不上帝都那些有深厚底蕴的公司，他们没有办法长期烧钱以维持平台在各大网络上的曝光度。

　　“再这么下去，原本能提升公司流量和声誉的全民公益项目将会成为负累，我们致力慈善的初衷也将半路夭折，所以——”

　　许文语调一顿，沉声开口：“我个人建议，可以尝试寻求大企业的赞助，或能解决当前公司所面临的困境，实现彼此共赢。”

　　时间一晃，就到了午间。
　　散会后，江暖却没着急离开会议室。

　　遮光的窗帘被重新拉开，温软的阳光将她轻轻拢住。

　　“江姐，你真的打算亲自去沈氏集团吗？我听说，沈氏不久前刚换了新东家。”

　　尤陆进来送资料时，一时没忍住开了口。

　　他刚才也旁听了，知道在会议上，许组长提出了争取沈氏集团赞助的提议。

　　在帝都排名前十的大企业中，只有沈氏集团多年致力于公益事业，且数十年从未间断，是星云目前唯一的希望。

　　可是——

　　沈氏那位新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沈氏集团少有的几个高层外，几乎没人见过他的面，这般的神秘莫测，本就是一种难相与的信号。

　　更不要说此番，是他们星云有求于人了！

　　“江姐，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此前我们和沈氏从未打过交道，如今突然提出想跟他们合作，怕是难如登天啊。”

　　望着窗前那道背向他而立的倩影，尤陆也是愁破了头。

　　江暖闻言，终于转过了身：“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行不行呢？”
　　何况，她眼下也别无选择。

　　初春寒意料峭，江暖下班后先开车去了趟孤儿院。

　　孤儿院的孩子们见江暖来，都开心的不行，一个个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小的庭院内一时热闹极了。

　　把后备箱内带的玩具零食都分发下去后，江暖才去了院长妈妈的办公室。

　　脚下的石板路和记忆中的并无太大的区别，只多了些被岁月浸染的粗粝风霜，青黑的天幕下，院长办公室内亮着暖黄的灯光。

　　当年破碎了一角的窗口仍旧如是，江暖踏进屋的时候，看到了一道伏案在桌的身影。

　　不同于当初她眼中的温和静婉，如今她的院长妈妈，已经两鬓斑白，戴上了厚厚的老花镜，可仍旧，她最敬爱之人。
　　“江姨，你这样又要看坏眼睛了！”

　　——

　　此时，沈公馆内。

　　林浩终于堵到了他想堵的人。

　　夜色下，一道清俊修长的身影由远及近，直至步入他的视线内。

　　“老大，你总算出现了，我在这等了你一天，等的头都快要秃了，你一定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微信吧？”
　　林浩唰地一下迎上前，隐晦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却只收获了一句，极为淡薄的：“不知道。”

　　林浩：“……”
　　呵呵。
　　他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呢。

　　换了新地图，依旧还是那个无情的老大。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大堂，来到一栋视野最好的独栋洋房前。

　　洋房四周的植被经过精心的打磨，显得郁郁葱葱，并不杂乱，进门的时候，人脸识别就可通行。

　　沈时湛是最近才搬回来住的。

　　大学毕业后，他就去了国外深造，此后十年内，他都几乎没回过帝都，后来回国，也多是在费城落脚，这次要不是沈海雄铁了心把沈氏这个烂摊子丢给他管，他才不会放下自己成立的公司来到这。

　　“费城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提前打扫过的客厅内，清明敞亮，沈时湛靠在沙发一头，显出几分疲倦。

　　下午他去拜访了沈氏的一位元老，并与之相谈了许久，得知沈氏虽树大根深，底下蛀虫却也不少。

　　和他预期所料，相差无几。

　　沈氏系家族式企业，内部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沈海雄有心改革却无力推动，便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出来扮黑脸。

　　真是亲生的儿子，卖起来是毫不手软。

　　“你放心老大，有老贺跟谢临坐镇，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是自找苦吃嘛！”这边，林浩信誓旦旦的拍胸道。

　　数年经营，费城IT业龙头早就非他们‘时速’莫属，无人与之争锋。

　　当然，如果有人想动，不妨试试？

　　林浩正陷入越发膨胀的思绪中，却听耳旁冷不丁响起一声：“那你还不走？”逐客令意思十分明显。

　　林浩顿时涌起一阵心酸、委屈：“老大，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都快饿扁了，而且我来这是有事通知你，召开董事会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下周一！”

　　“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等你正式上任沈氏总裁一职时直接架空你，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沈氏那个狼窝，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浩深觉这是一场恶仗。

　　沈时湛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轻勾起唇，语调倦懒：“是吗？”

　　“有动作最好。”
　　就怕他们没动作，他才更不好下手。

　　——

　　帝都的周一，总是格外繁忙。

　　江暖到达沈氏集团大楼下的时候，才刚过八点。

　　她手提公文包，一身黑色正装，在前台做访客登记的时候，正好听到身旁脚步声匆匆，有人低声催促着：“沈总快到了，你们都赶紧布置好，今天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电梯门很快阖上，隔绝了之后的所有话音。

　　江暖填好表格，由专人引至休息区，九点过后，沈氏秘书部会着手处理访客会面的事。

　　休息区位于一楼左侧，环境清幽，瓜果点心俱全，待客态度也很好：“江小姐的意愿我们一定会替您如实转达，但——”

　　“我们沈总事忙，不一定能抽的开时间，若您有要事等不及，我们也会电话知悉您，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前台姑娘言辞委婉和煦，令人如沐春风，江暖道了声‘多谢’，心里想的却是回头也该好好培训一下他们星云的前台接待处，好叫人觉得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枯槁。

　　江暖一人独坐，等得昏昏欲睡。

　　沈时湛从车内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张两天前才见过的明丽容颜隐半明半暗的光里。

　　那人一手撑着下巴，在细碎的光影里上演着小鸡啄米的情景。

　　沈时湛抬眼看了一会，随后没什么情绪的收回目光，径直朝敞开的大门内走去。

　　仅一墙之隔的两人，短暂相逢后又错开。

　　“沈总。”
　　“沈总！”
　　“沈总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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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电梯门，沈时湛迎面就遭遇了好几波跟他打招呼的人。

　　他沉着眸，没出声。
　　眼底却暗潮翻涌。

　　果然是有人将他的信息提前泄露了出去，以至于现在整个沈氏都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路低气压的走过，沈时湛带着林浩终于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老大，你不进去吗？”
　　林浩觑着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从刚才开始，沈时湛的情绪就变得比往常更加低沉莫测了。

　　往前一步，就是已经坐满了人的会议室。
　　那些翘首以盼的人，各怀心思。

　　其中不乏很多跟沈家沾亲带故的人，沈时湛冷淡开口：“不急，让他们等着。”

　　晾一晾，才会逐渐卸去理智。

　　——

　　楼上风云变幻，楼下江暖却岁月静好，瞌睡打得差一点都把脸砸沙发扶手上。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时分。

　　江暖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一幅日落缤纷图。

　　落地窗外行人匆匆，远处花坛枝桠延展，挂着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静谧的霞光下，一切显得那么美好……

　　如果，不提她空等了这一天的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个未接电话，江暖点开一一回拨了过去，等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值班的前台也已换了一拨。

　　头顶灯光骤亮，恰如白昼。

　　江暖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却有人喊住了她：“江董请留步！”

　　她转身，看到有两人正从电梯口向她走来。

　　而其中一人，她还颇为眼熟。

　　“江董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林浩。”林浩快走几步上前，主动开口介绍着。

　　“关于您的提议我们沈总已经看过了，贵公司对公益事业的支持令人钦佩，但若想得到沈氏的资金赞助，我们还需对星云科技进行一段时日的考察，毕竟对彼此的信任，才是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白炽的灯光下，林浩说辞专业考究，江暖没有拒绝的余地：“当然。”

　　她回以专业假笑，唇畔弧度完美。

　　能得到这样的回应，已是意外之喜。

　　“只是……林先生指的考察是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呢？”

　　少顷，江暖试探地问。

　　余光里，那道清隽修长的身影正要靠近，这时林浩却突然转头，一双狐狸眼里精光闪烁：“这位是我们沈氏集团的——”刻意拉长的尾音，似刻意渲染某种悬念。

　　“见习生！”

　　“他将会代表我们沈氏进驻星云科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考察，如果考察没问题，沈氏和星云将会达成初步的合作协议！”

　　林浩一气呵成，把话说到了死路。

　　从后姗姗来迟的沈时湛：“……”见习生？他？

　　眯着眼朝身侧看去，正好对上林浩那双无辜的大眼：老大，你卖我那么多次，我才卖你一次！不算过分吧？

　　沈时湛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冷笑了两声。

　　然后垂眸就在手机上敲了条信息：林浩犯重大工作失误，现扣掉本季度所有奖金！

　　公告一经发出，沈氏内网暴动。

　　这是什么路子？

　　新老板上任第一天，就搞掉了他自己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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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浩后知后觉的大喊亏大了时，沈时湛已经坐着他那辆劳斯拉斯悠然驶远了。

　　次日，星云大厦门口。

　　江暖带着沈时湛一齐走进电梯时，就忍不住开了口：“没想到同学你竟然在沈氏集团实习，真是缘分，缘分呐！”

　　电梯显示屏上隐隐投映出江暖感叹不止的脸。

　　“帝都大学的高材生，沈氏招你也是他们有眼光，早知道上次姐姐应该再多加点钱给你，一百太少了……”江暖说着微微一顿，而后道：“怎么着也得108！”

　　沈时湛神情高冷，道：“江董，请自重。”

　　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