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活着》伸筷夹苍蝇

16、第十六章 老乞丐

　　让气味融入环境，让周围的人在不同环境中都能得到最舒适的感受，进而放下心中的偏见和警惕，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这群职业乞丐是如此用心，而这份心是用大量金钱堆出来的。
　　邢灵可以理解在那样的情况下老珀会忍不住地掏兜，但她想不通老珀为什么会直接去模仿他们。
　　老珀一抿嘴，抓了抓脑袋：
　　“因为……我在掏完钱后把这个难题直接抛给了他们……”
　　“嗯？”
　　“他们成天在街上晃悠，每天见着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就很可怜，看着心理就有问题，他们应该最清楚。”
　　“所以？”
　　“所以，他们说最可怜的人就是他们，而且他们多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邢灵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没多说啥，就问了一句：
　　“理由？”
　　老珀在此时可能也觉得自己当时多少有点缺心眼，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当时苍老的乞丐接过老珀刚买的元宇宙里最新出的香烟，一指头点燃后猛嘬了一口，卸劲儿时那烟雾便成圈地从嘴里涌出。
　　老乞丐舒坦了，盘腿坐在地上，伸出干瘦的手指向他自己：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对吧？”
　　老珀也盘腿坐在了他身旁，点头：
　　“嗯，知道，职业乞丐。”
　　老乞丐一拍双腿：
　　“对喽，我就是专业乞讨的，而且只在元宇宙里乞讨，每天在元宇宙里上班、活动，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到现实中去，然后你猜猜，我缺钱吗？”
　　老珀也学着他一拍双腿，万分肯定地说：
　　“肯定不缺啊，我有次白天看见你开着最新飞行器去蹦迪来，诶？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明知道你们有钱却还给你们送钱？”
　　“为什么要问？”老乞丐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们辛辛苦苦地塑造形象、练习话术，挤眉弄眼、点头哈腰地讨好，能从你兜里把钱掏出来那都是凭本事的，给我们钱的人十个有九个都知道我们并不是真穷，可那又怎样，遇到我们时不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只要你心中还有善良，下次遇着我照样得掏钱。”
　　“得，”老珀服了，撇着嘴竖起了大拇指，“够坦诚，算你狠。”
　　“诶，谢谢。”
　　“那你们哪里可怜了？”
　　“可怜啊！”老乞丐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瞅瞅，工作服都这么寒碜……”
　　见老珀在斜眼瞅他，老乞丐“哈哈”一乐：
　　“好吧好吧，这也都是花了钱的，咱就是说，这钱花得越多越招人嫌，尽管我们抹去了在现实中会让人厌恶的一些细节，但是说直白点，是人都喜欢好看的形象，披上了这层皮，能得到同情却得不到平等的对待，再加上我们就是要钱的，就是不劳而获的，所以……你看着像个有学问的，知道马斯洛的需求结构层次吧，只要我们还是元宇宙乞丐，就永远到不了最高那一层。”
　　“哪怕开着最新款飞行器跑到酒吧里‘吨吨吨’一晚上？”老珀气到开始猛喘气。
　　“你别说换衣服了，我们就算换个模型去，一进门就能被他们认出来。”
　　“嗯？”这老珀确实没想到，“元宇宙里还没实名呢，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老乞丐“哼”了一声：
　　“互联网时代都没隐私，现在还能有？”
　　“哦，也是。”
　　老珀笑笑，笑自己怎么对这事还能有疑惑。
　　老乞丐抬头看着老珀，特别认真地问老珀：
　　“所以我可怜吧？挣那么多钱，却一点尊严都没有。”
　　老乞丐不知怎的就把“我们”便成了“我”，而老珀努努力，把脏话憋了回去。
　　见老珀不说话，老乞丐径自点点头认同了他自己的话，然后继续哭惨：
　　“想要爽爽地花钱，却走到哪都能被人认出来是街上要钱的乞丐，我在其他从事服务行业的人那里也找不到一点自尊。”
　　“那你去现实世界里爽呗。”
　　心里的吐槽还没被宣之于口，老珀就差点被老乞丐的下一句话给气吐血。
　　“在现实里花钱吧，又没意思，现在现实里的娱乐项目太少了，出去玩的人也少，我在花钱都没人围观，花得更不爽。”
　　老珀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边气人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当已经有点积蓄时，我还会寻思着要不换个工作，省得天天受人白眼，气出病来将来还得把钱全填给医院。”
　　“我已经快被你气死了谢谢。”老珀被气得直翻白眼。
　　“但是不行啊，已经挣快钱挣习惯了，再让我干别的我还干不来，我也想过要去挣其他快钱，但是不行，照照镜子自己长得也不好看，又不会骗钱，更不会打牌，哎呀，太难，还是直接伸手要吧。”
　　老珀在心中终于开始了破口大骂：
　　“你死！”
　　骂完后，老珀一下站了起来，倒把老乞丐给吓了一跳，老乞丐抬头看着老珀，愣愣地问：“干什么去？”
　　老珀没好气地瞪着他：
　　“该干啥就干啥，反正不浪费时间听你掰扯，听着都能让你活活气死。”
　　“是吧！”没想到老乞丐还挺乐，乐乐呵呵地向老珀求证，“怎么样，我三观怎么样？”
　　“歪成了负a抛物线。”
　　“我心理健不健康？”
　　“这个看不出来。”
　　“这还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老珀撇着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心理着实是有点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