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爱情》阿之昕

16、侦察敌情

　　第二天一大早，卓悠就冲去了图书馆占位，然后给成晓发了消息。
　　七点的图书馆空空荡荡，长长的棕色木桌上，撒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空气在阳光的照射下，笼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纱。
　　卓悠坐在最熟悉的靠窗位置。那里的视线最好，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窗外X大的地标性建筑，还有校园里的红砖绿瓦，袅袅绿树。大片大片的绿浦随风摇曳，婀娜多姿，延展开来，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室内则是一排排列队整齐的矮柜书架，像一个个敦厚老实的站岗哨兵。越过这一个个“哨兵”，书柜那头还有一排独立的座位，只有寥寥几个，为首的第一个也是个视野极好的座位，刚好和卓悠的固定位置相对着，如果那个经常在这个位置上自习的人把椅子调转过来，定能看到卓悠每次学累了抬头投过来的假装漫不经心的目光。
　　卓悠也喜欢那张桌子，从她的视线望过去，有如这些书柜“哨兵”们在守卫着一个王座，座位上总会出现让她安心且有动力的背景。哪怕那个人不知道，但这个坚定的背影就是卓悠心中骑士的轮廓。
　　卓悠对着那个座位微微一笑，把书包放到身边的空位上——以后你也是骑士的宝座。
　　今天要给提前联系上的硕士生导师整理数据，还要开始完善本科毕业论文。卓悠刚把电脑掏出来，成晓就提着书包过来了，落座后不忘了给卓悠一个蹦脑瓜儿：“这么早起床，以后陪我跑步。”
　　卓悠一脸拒绝：“不去。我不喜欢晨跑，一周学累了抽几个晚上去游泳好了。”
　　成晓无奈地笑了，随口答应道：“好，那我陪你去游。”
　　“啊？”卓悠一惊，停下了手口的活。
　　“啊什么？”成晓也掏出了电脑开始完成实习工作，“不希望我陪你去呀？”
　　“倒也不是。”卓悠脑子里把自己穿泳衣的样子过了一遍，又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目前这套泳衣出现在成晓面前的情景，立刻下定决心要再网购一套泳衣。
　　成晓听着晨会纪要，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什么？”
　　“没什么。”卓悠把脑子转回电脑屏幕前，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扯断，继续投入工作中。可惜早上的数据处理得并不理想，好几条代码跑出来都不显著。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卓悠盯着只有寥寥几颗星星的表格，沉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要重新看文献找变量了，说不准整个模型都要推倒重建，又是个开天辟地的大工程。
　　旁边的成晓还在聚精会神地完成线上实习任务，卓悠偷偷看了看他，然后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淘宝。
　　可能心里一直在记挂着买泳衣这件事，导致今天写代码脑子总是一卡一卡的，先买了吧。卓悠又抬起眼睛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成晓，随手打开一本书，把手机夹了进去，悄悄地用手指滑动着界面。
　　太保守了，划掉。
　　太可爱了，划掉。
　　太夸张了，划掉。
　　太性感了……
　　“这件挺好看的。”脑袋旁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卓悠的脑子一下子炸了。
　　完蛋，被抓包了。
　　果然，成晓压低声音坏坏地笑着说：“让我陪你去游泳这么紧张，还得重新置办行头？”
　　卓悠有点心虚：“倒也不是，只是之前的泳镜坏了，我要换个新泳镜，就顺便看看。”
　　成晓挑了挑眉：“真是这样？”
　　这口气显然是不相信的。
　　卓悠喃喃地说：“而且泳衣很久买的，也小了。”
　　啊不对！
　　小了？！
　　什么小了？！
　　完蛋！怎么自己挖坑自己跳呢！
　　成晓听到了吗？他不会误会了吧？！
　　卓悠真想随手抄起本砖头书把自己打晕。
　　成晓看到眼前的女孩从头红到了脖子，就像在高压锅里快速焖了一回，不由觉得好笑。
　　“字面意思上的小。”
　　说完卓悠又反应过来开始后悔了，真的是越描越黑！
　　什么字面意思上的小！？我还物理意思上的小呢！？这是越解释越像是在暗示呀！？
　　万一人家没有那方面想呢！那自己这不就刻意引导了？
　　真是救了个大命！
　　成晓才一愣，马上又反应了过来，极力憋住笑：“真是这样啊？”
　　卓悠现在脑子已经浆糊了，忙不迭地点头：“真是这样！”
　　您说是就是吧，咱能快点跳过这一part吗？！
　　成晓觉得自己快憋笑憋出内伤了。
　　顾及在图书馆，前后左右已经来了不少安静自习的同学，成晓递过来水杯打破尴尬，对着卓悠问道：“那你脸红做什么？”
　　卓悠一下子不说话了，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边喝一边忽闪忽闪地抬着眼睫毛。
　　这边成晓的报告提交完毕，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一下，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子看着卓悠，时不时对上卓悠躲闪的眼睛，看着那颗脑袋试探着向上抬又飞快地向下压，一点一点的，真像只笨头笨脑的企鹅。
　　成晓觉得好玩：“怎么说？干嘛要偷偷看我？”
　　“没有偷偷看你。”卓悠立马否认。
　　成晓乐：“那你一抬头一低头的，可不要太明显。”
　　“我这不是——”卓悠急中生智，“脖子短，喝不到水嘛！”
　　成晓笑出了气泡音。
　　“别笑，憋着！”
　　“怎么还霸道了起来。”成晓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嘴巴，“你要看就看，大大方方地看，反正是你的男朋友，归你管。”
　　卓悠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小满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咬了咬吸管，慢腾腾地说：“成晓，要不以后来图书馆，我们还是分开坐吧，反正你的固定位置就在那里。”
　　话一出口，卓悠就后悔了。
　　果然，成晓马上抓到关键：“你怎么知道我以往固定坐哪个位置？”
　　卓悠早已经想好了借口：“偶然看到，不止一次，我瞎猜的。”
　　“这答案，整得还挺押韵的。”成晓把眼睛抬起来，顺着一排排矮柜望过去，现在那个位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这个位置极好，专注认真的背影一下子映入眼帘。
　　成晓忍不住扬起了嘴角：“难怪了，我就说那个位置明明是空调口，怎么还总是那么热，原来一直有人快用目光把我背后烫出个洞来。”
　　卓悠矢口否认：“什么叫烫出个洞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这叫侦察敌情。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
　　成晓挑了挑眉：“是嘛？所以你这是承认你看我看了三年多？美其名曰，侦察敌情？”
　　完了，被套话了！
　　太腹黑了！
　　“我没有……”卓悠对上成晓的目光，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就偶尔……”
　　成晓自顾自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说：“原来你一上大学就对我心怀鬼胎呀！”
　　卓悠一头撞在桌上摊开的书本上：“啊？不是你才……”心怀鬼胎吗！？卓悠咬着牙没挤出后面五个字。
　　“那换我承认，我一直都对你心怀鬼胎。”
　　成晓也架起胳膊趴在桌子上。这一低头，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不断在卓悠眼前放大，再放大。那精致的下颌线条，有如米开朗基罗刻下的绝美雕塑。视线再往上挪一挪，就是两片薄薄的微微泛着光的嘴唇，然后是笔直的人中，高挺的鼻梁。然后还有卓悠平时未曾留意到的，那双漂亮眼睛下那两团因为不时熬夜而留下的淡淡黑眼圈。
　　卓悠不敢再往上细瞧了，那双眼睛会说话，每次见到眼睛里的自己，卓悠脑子就空白了。
　　成晓头一歪，附在了卓悠的耳边，轻轻地说：“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什么我想怎么样？
　　你一直对我心怀鬼胎，然后问我我想怎么样？！
　　卓悠脑子里又噼里啪啦放了一通鞭炮。这个角度，虽然看不到成晓的表情，但卓悠的视线却恰好落在了成晓的脖子上，成晓说话的时候，那喉结滚了一下，就在离卓悠鼻尖不到5厘米的地方！！！
　　妈耶！！！
　　卓悠呼吸都紧张了。
　　好在还有最后一点理智，卓悠赶紧推推成晓，把他身子扳正。
　　图书馆禁止暧昧！
　　公共场合禁止暧昧！
　　卓悠直感觉旁边有认真自习的同学皱眉头投过来不满的眼光了，连忙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眼：“有辱斯文。”
　　成晓坐正身子，把两条大长腿放好，其实他自己的耳朵，也红得几欲滴血，刚刚凑得那么近，卓悠的发梢被窗外的微风送过来，扫在成效的脖子上，就像只小猫在心上挠痒痒一般。
　　卓悠有气无力地补充道：“这是图书馆，禁止交头接耳。”
　　完了。
　　卓悠有点泄气，这样子以后还怎么约图书馆自习呀！？
　　谈恋爱影响学习打扰自己打扰别人虽然是伪命题，但如今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紧接着，成晓认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不过，我很高兴，你早在三年之前就喜欢我。”
　　卓悠一下子把身子坐正了。
　　明明更早。卓悠在心里自我吐槽道。
　　只不过，不好意思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