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晚》山川不归

3、好看 静谧的

　　静谧的课堂里只听得见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老师在身边的踱步声，满黑板的数字和字母看得人眼晕，程书昀实在不懂数学这个东西怎么能和英语字母扯上关系，她叹了口气看着老师布置下来的空间题愁眉不展，余光瞥到某个在窗边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人心里就一阵气结，李铮上一星期因为太能聊，壮壮怒而把他从最后一排调到了第一排，好巧不巧，跟程书昀就隔着一个人。

　　程书昀一边感叹人比人气死人，一边暗暗戳戳谭雪让她给自己放放水。谭雪扫了两眼她在看的那道题，找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个重要的步骤递给程书昀。她写的简洁易懂，程书昀这个数学困难户也能看懂。

　　下了课程书昀松了口气，她拽了拽被汗浸湿后有些粘腻的校服，想从桌洞里摸出块糖来，手指却触到了温温热热的塑料杯子，许照看着手里一大杯奶茶发愣。

　　苏芬凑过来看清后指控她吃独食，剩下两个人立刻站成统一战线要求程书昀立马交代。程书昀下意识想去找那个挺拔的身影却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李铮去训练了。褚云静了然地挑眉，“得了，这可不是给咱的。”她状作伤心地走到后桌坐下。

　　“别来这套啊，明天给你们买。”程书昀把吸管砰地插进去，小啜一口，清甜的茉莉香在口中炸开。她从小就有点低血糖，苏芬她们就是开开玩笑，不会真怪她的。

　　教室前门没关，隔壁楼上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听的人心里直痒痒。程书昀往对面看了一眼，是高一的同学在欢呼。

　　上一届毕业生走后程书昀他们就火速搬进了高三的教学楼，她们名义上还是高二，但早已开始高三时段的复习进度。

　　“他们干啥呢，我可一点也见不得他们这么快乐！”苏芬恨恨地说，褚云静说他们好像看什么东西，“哎，再撑一年吧，就快结束了！”谭雪抹了两把辛酸泪。几个人正欲再聊些什么，壮壮走进来用黑板擦拍了两下，“安静下来！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上一级考的不错，为了鼓励同学们继续努力，级部决定今天晚上组织同学们看烟花。”

　　话音未落，还没等学生们做出什么反应，隔壁班先炸开了锅。壮壮在讲台上维持纪律，程书昀她们捂着要被震聋的耳朵相视而笑。

　　李铮甩了甩发梢上的水珠，平复了紊乱的呼吸，刚才跑的成绩不太理想，可能还是跟崴伤的左脚有关。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驱散了些疼痛。休息室里还有几个小伙子在聊着今晚的烟花，

　　“这种事情当然要跟我对象一起看啊，白嫖的烟花哎！”一个寸头笑嘻嘻地说，

　　“啧，我以为你会直接把人家直接带去小树林。”

　　李铮静静地听着他们口嗨，眼尾微微上挑，抹出一道锋利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铮哥呢？你可别真是个和尚，不近女色。”

　　“啊？这么多给你写情书、递纸条的漂亮妹妹你是一个没看上啊。”

　　李铮把手中的毛巾扔到对方头上，笑骂着让对方滚。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从小就对李铮耳提面命，谆谆教导，李铮知道是非好歹，即使学习上不是很出彩，但在为人处世上绝对让人钦佩。女孩有爱的权力，但他不能不喜欢还吊着别人，这是道德问题。

　　“晚上活动要持续多长时间啊？”李铮站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问着旁人。寸头挠了挠自己有些扎人的发茬，想了想道，“得用些时间吧，听着学校花了很多钱呢。”李铮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班。

　　夏天时间过得慢，暮色慢慢落下来，等着星星挂在天空的时候，学生们早就等不及了。

　　14班悬在黑板上边的喇叭嗤嗤响了两声，级部主任声音先是讲了学长学姐们的辉煌的成绩，然后又鞭策了所有同学，洪亮的声音透过各班的喇叭放出来，在整个校园里回荡，讲了近十分钟后，

　　“今天的烟花是为上一级放的，而明年的今天这烟花就是为在座的每一个人放的！现在各班有序排队组织到楼下看烟花！”

　　话音刚落。“喔——”不知道哪个人先带头喊了起来，校园里充满着少年少女们青春活力的笑声。楼梯上人挤人，又混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程书昀正要随着人流下楼，却被人一把拽住手腕，她无意识地颤了一下，“等会一块儿。”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拨开周围的杂音，带着点儿说不上来的期待。

　　李铮黑亮的眸子看着她，他比程书昀高出一些来，女孩只能微微仰着头。程书昀顿了顿，稍微想了几秒，然后回过身去向谭雪她们招了招手，示意先不用等她了。

　　谭雪看了一眼李铮，拽着苏芬和褚云静挤到前面占了几个好位子。程书昀用了点力气把手腕从李铮那边拽回来，稍微跟他拉开了点距离，学校查早恋查的还挺紧的。

　　李铮倒没多想，脚腕处发热的同时还有些刺痛，不仔细看看不出他走路的时候有点迟钝。李铮抿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一只雪白的手臂横在他面前，女孩没看他，晃晃手里拿着的云南白药膏药，带着点草药香。

　　“下午就想给你了，谁知道上完数学课你跑得那么快。脚还没好就先在家养着，乱跑什么？”李铮被她呲了一通也不觉得生气，带着程书昀在人群后边僻静的地方，程书昀踮起脚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褚云静她们。

　　夜色朦胧，天空黑漆漆的，只有几颗星星散着微弱的光。李铮想要开口说句什么，“砰”的一声，一朵烟花蓦地在空中炸开，人群爆发出惊艳的呼声，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那烟花划开了天空的黑寂在天上迸溅开来，火星稀稀疏疏地窜向四周，末梢的火星又倏地灭掉。

　　天上亮起的光照着少女明媚的侧脸，距离太近了，李铮都能看清程书昀脸上细小的绒毛。程书昀感受到旁边人的炽热的视线，有些迟疑地偏过头去，正好对上李铮躲闪不及的目光，

　　“嗯？烟花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喉结微动，又慌乱地转过身，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