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晚》山川不归

1、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自己问问他 临城的

　　临城的夏天闷热得厉害，街道上混杂着被飞驰的汽车卷起的尘土和一股一股的热浪，浓密的树冠里压着低低的几声蝉鸣。高二14班照例在星期天的下午进行一场数学考试。这是实验中学的传统了，周六周日给学生们补课，下午是语数英三大科的连堂，用来考试再合适不过。

　　说是考试，其实就是一次测验，结束后老师会用休息的时间给学生看看，算是查缺补漏。时间还剩半个小时，数学老师在另一个班守着过不来，班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让人烦躁。

　　程书昀在倒数第二道大题的第二小题上停了很久，抛物线一向是她的弱点，她咬了一会儿小拇指之后果断放弃了，最后一道大题连看都不用看直接跳过。

　　也不怪程书昀这样，程书昀偏科偏得厉害，数学满分150分，她从来没得过一百分以上，就连九十分都少得可怜。程书昀完成“任务”后闲的没事干，扯了张草稿纸在上面胡乱写写画画，思绪一会儿飘到食堂二楼的炸酱面上，一会儿飘到教学楼门口的电话亭上，考虑着在下课后的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里她是去食堂吃饭好还是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好。

　　盛夏的天色落下得很晚，程书昀透过窗子能看见被大片大片火烧云染红的天，流云暗金，好看的紧，班上已经有不少人像外边张望。

　　“叮铃铃——”急促尖锐的下课铃响起，整个学校像是霎时煮沸的开水一样热闹起来。“程书昀，快快快，咱们几个去吃二楼的面，馋死我了！”同桌谭雪拉着她起来，程书昀挨着过道，出去比较方便，
　　“我先去了！你们快点啊！”她接过几个人的饭卡往外跑。

　　夏天傍晚的风擦过脸颊，轻轻柔柔地落下几个吻。

　　程书昀气喘吁吁地跑到窗口买完饭后找到几个空座坐下。咸香浓郁的肉酱淋在筋道的手擀面上，加上清清爽爽的黄瓜丝再撒上一层白芝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里！”程书昀招呼着刚刚上来的三个人。“这面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面！”苏芬感叹道，“先擦擦你的嘴吧。”一旁的褚云静从兜里掏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她。程书昀吃饭吃得快，头顶的电扇呼呼作响，吹得她耳畔的发丝飘起来，看起来有些凌乱。

　　“……没有，他请假了，请了得有两天吧。”谭雪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余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程书昀，

　　“程书昀！”她用手肘捣了捣她，“发什么呆呢？”

　　“啊，没事。你刚刚说什么？”程书昀回过神来，将散开的几缕头发顺到耳后。

　　“我说李铮不知道为啥请了几天假，走吧，该上课了。”程书昀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晚自习本来该是英语课的，英语老师有点事就跟语文老师换了课，突然多了两节课，语文老师也不知道该安排什么任务，就递给程书昀一个u盘，说晚上看电影。程书昀眉眼弯弯，跟老师打趣道“老师万岁！”

　　程书昀走进班里，整个原本叽叽喳喳的班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跟嗷嗷待哺的小鸡崽儿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程书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抬起手晃了晃u盘链子，“看电影。”

　　“呜呼！！！语文万岁！课代表万岁！”几个后排的男生开始拍桌子。
　　“感谢语文救我大命，阿门！”有人做了个祷告的手势。
　　“程书昀程书昀，把灯给关上。”谭雪兴奋地提醒她。
　　“嘘——安静安静，千万被别让老孙看见，要不然——”程书昀在脖子上比划着“喀——”，听见级部主任还在巡逻，班里的动静小了下来，混着几声窃窃私语。

　　灯光暗下来，电影叫《当幸福来敲门》，是个黑人演员演的。在学校里看视频的机会少之又少，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屏幕，时不时讨论几句剧情。当男主带着儿子躲在地铁站的时候，谭雪吸了几下鼻子。偏过头去想看看程书昀在做什么，可只看见了个圆润的后脑勺。顺着程书昀的视线看去，直落到后边的一个空位上去。

　　程书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转身便对上一双意味深长的眼。
　　“你吓我一跳。”程书昀捂住心口，“你这么关心他，回去怎么不自己问问他。”谈雪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又将另一颗塞给程书昀，程书昀顺从地张开嘴，感受着青涩微甜的柠檬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来。大屏幕的光亮反在她脸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