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传说·轮回诺言》Ran

1、忆

　　我一直都记不起我和舒扬相识的画面。只是在那棵银杏书下，他叫着我的名字，豆豆。阳光肆无忌惮地打在他年轻的脸上。天空纯净，候鸟盘旋，风将云朵吹成骄傲而寂寞的形状。
　　我说，舒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相识时的样子。他就低下头认真地去想，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他说，我想不起来了。似乎从一开始我就叫你豆豆，你就叫我舒扬。豆豆，我们一定是在前世就相识了。
　　我在撕下日历的时候转过头来说，妈妈，我和舒扬都想不起来我们相识时的样子了。妈妈便对我微笑，温和而寂寞。她是那么容易就战线出她的美丽和温柔。岁月总是偏爱这个女人，不肯轻易地在她端庄的眼角和温润的脸上留下痕迹。我的妈妈，这样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女人，他在这样一个清澈的早晨对我微笑，温和而寂寞。然后，她对我说，豆豆，舒扬是个很温暖和踏实的还孩子，他很像你的爸爸。

　　他很像你的爸爸。
　　豆豆，你的爸爸，他是一个温暖而踏实的男人。
　　我凝视她阳光底下的侧脸，凝视她的完美的轮廓中的那些不易觉察的坚韧。她的眼神安详而悠远。当她提起我的爸爸，那个温暖而踏实的男人，她的眼神就变得安详而悠远。

　　我会在黄昏的时候和舒扬一起坐在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下，看天空一点一点暗淡下来，看太阳慢慢退进那些延绵的远山，候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逐渐的消失不见。银杏叶子在风中疲倦地颤动。然后一片漆黑，一片寂然。
　　我和舒扬坐在银杏树下，他对我说，天黑了，天亮了，太阳落山了，太阳升起了。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轮回，我们就走在这样一个轮回里，没有起始和终点，没有方向和目的，就这样不停地，不停地走。然后你会遇到一些人，你们会相伴一程，或者只是擦身而过。然后继续上路。
　　舒扬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温暖而踏实。他说，豆豆，你相信轮回吗？
　　你相信轮回吗？

　　我在黑暗中低头下去，美丽的长发从我的肩膀上流淌下来。天空漆黑，大地寂静，银杏树叶在风中疲倦地颤动，候鸟拍打的翅膀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然后我抬起头，在夜色之中对舒扬微笑，并且沉默。
　　我听到舒扬说，豆豆，你的眼睛非常非常明亮。
　　我记得妈妈曾经告诉我，当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的眼睛就非常非常明亮。可是我是个奇怪的孩子，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流过眼泪。妈妈带我到一个占卜很灵的老婆婆那里，老婆婆对妈妈说，这个孩子一生只流一次泪，为了她心爱的男孩子。
　　我在夜风中用很安静的声音说，舒扬，你听到了吗，老婆婆说我会为我心爱的男孩子流泪。
　　然后在黑暗中我感觉到舒扬在微笑。

　　豆豆，当我还像你一样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的妈妈就在我的头发上挂许多美丽的结子。我第一次见到你爸爸的时候，就站在这棵老银杏树下。她对我说，你头发上的小结子非常非常漂亮。
　　我仰头去。妈妈的眼神安详而悠远。阳光清澈，笼罩着她美丽的容颜，温和而寂寞。天空像琥珀一样纯净，候鸟低低地在头顶上盘旋。妈妈的声音温柔地在响，豆豆，你的爸爸，他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结子。

　　我说，舒扬，你相信吗？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只知道相片上的哪个很英俊的男人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说，他是个温暖而踏实的男人。我知道妈妈非常非常爱他。可是我没有见过我的爸爸。我从来都不知道，可是我一直在想。
　　舒扬用他大大的手掌贴住我的手背。他叫着我的名字，豆豆。他说，那里一定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它一直一直都藏在你妈妈的心里。当有一天你不再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一定会讲给你听。
　　太阳升起来了。
　　我说，舒扬，我带你去看一些漂亮的地方。舒扬说，好。于是他拉起我的手，用他那温暖的手掌。
　　我们躺在山下那棵老槐树下的一大片干草堆里。柔软地，轻飘飘地躺在上面。舒扬仰起头来，瞳孔像婴儿一般清澈纯净。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透过老槐树密密的叶子，斑斑驳驳地打在舒扬年轻的脸上，温暖而清香。
　　他说。豆豆，你说我们像不像躺在云朵上面。
　　我坐在他的身边，安静地，努力的煽动鼻翼。我说舒扬你闻啊，你快去闻啊。
　　豆豆，是什么。
　　阳光的味道。舒扬，那是阳光的味道，温暖而清香。
　　山花烂漫，树林葱郁，少年的舒扬躺在那里对我微笑，干净而温暖。他叫着我的名字，豆豆。然后他露出好看的牙齿，他说，豆豆，你的眼睛非常非常漂亮。
　　我们从老槐树低下一直爬到山上的那片树林。那里有密密的桦树，笔直而修长。阳光清澈，照在粗糙温暖的树枝上，发出金色的光。
　　舒扬仰起头来。天空像琥珀一样纯净，阳光温柔地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山谷沉静，候鸟盘旋，整个世界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