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地雷炸不炸

7、第七章

　　市二中有个有点神经质的老规矩，任何人参加竞赛需要到高二下册才能开始，美名其曰磨练一年半的技术，虽然学校规定上是这样说，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原矜，她高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参加各种竞赛。
　　但是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尽管祁树清被称为“天才”，高一时还是没有机会去参加比赛，只能在画室看着周围人都去参加比赛，他一个人留在学校画室里悲惨的背影。
　　林迹是这样形容的，原矜觉得很形象，虽然说她很想笑，但是还是会有点心疼。
　　所以高二下册，在得知祁树清终于可以去北京参加一个绘画比赛时，原矜才显得格外的兴奋。

　　林迹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正在领奖台下，那时候的原矜还没从领奖台上下来，手上还拿着这次奥数竞赛拿到的奖杯。
　　她刚下来就看见林迹激动的疯狂朝她招手，手里面正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上去是刚从哪里知道了什么事情，准备告诉她。
　　原矜刚走到林迹边上，就被她抓住手臂，贴近她的耳朵，小声的说：“阿矜，我和你说，刚刚陈渡江给我发消息，这次去北京参加比赛高二的那两个名额，听说学校里的美术老师推了祁树清和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是谁啊？”原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知道这个比赛的含金量，也明白祁树清一定会拿奖的。
　　他可是祁树清。

　　林迹低头打开已经自动熄屏的手机，点开Q/Q一个聊天框，划了两下，说：“让我看看啊，叫余净烟，似乎是祁树清的前桌吧，听说还蛮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艺术班的女神，她似乎很擅长画那种很积极向上的主题。”
　　“小太阳吗？”原矜随口提了一句。
　　林迹打开校园论坛，翻到了余净烟的照片和画作，递给原矜看，双手环抱在胸前，说：“笑起来很甜的女孩子，画的也是真的好看，难怪和你并称市二中两大女神。”
　　“啊？”听见这话原矜愣住了，“并称？什么和我并称？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出名？”
　　“市二中拿奖靠两大女神，竞赛靠原矜，艺术余净烟，”林迹说完还耸了耸肩，双手摊开，表情看上去很无奈，“论坛上这样说的咯，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
　　原矜沉默了一下，选择乖乖认命。
　　无所谓了，说到底这些事情也不过是一些无聊的饭后谈资罢了。

　　“阿矜，你要不要也陪祁树清去北京玩两天？我和陈渡江已经确定要去了，你这两天不是没什么比赛了没？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都在参加各种竞赛的，就当放松放松。”林迹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
　　“阿矜你想考个好大学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根本不用靠这些去加分啊。”
　　林迹其实一直以来对原矜那种参加竞赛的时间排的和当红艺人的档期一样密的行为保持尊重，但一点都不理解。
　　因为她一点都不给自己休息时间。
　　“我要的不是加分，我要的是奖金。”原矜一直很想努力攒钱，然后把那些钱还给祁树清。她知道对于祁树清来说原贞的那点药钱真的不多，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她还是想还给他。
　　如果不还给祁树清，原矜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和他坦白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这是她自己最后的自尊。
　　“哦……”林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和市飞往北京的飞机上，在头等舱内，原矜看着周围的三个人，挑了挑眉，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她这次其实真没准备去北京，她本来是准备去上海玩几天，一是为了放松，二是为了接下来一个征文比赛，她想找找灵感。
　　结果林迹知道后说灵感去北京找也一样，放松在北京也可以放松，就给她拉过来了。
　　“……”原矜沉默了一会，看着林迹满脸的黑人问号，“所以为什么要我和你们坐头等舱？”
　　“阿矜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啦，都出发了就好好享受，你都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林迹给她的身上盖了毯子，“你昨晚不是为了做游戏的活动任务所以熬夜了吗？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原矜感受到陈渡江带着刀的目光，一转头，就看见本来正在玩手机小游戏的祁树清被陈渡江一把摁在飞机的椅子上，强行盖了毯子，说：“下飞机没多久你就要去比赛了，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林迹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陈渡江，手上还在给原矜整理毯子，嘴上忍不住吐槽：“我才发现你原来那么gay啊陈渡江，还有点土，居然还搞强制爱这一套。”
　　陈渡江皮笑肉不笑，不甘示弱的给祁树清也整理起毯子，回怼道：“你也满橘里橘气的啊，林大小姐，还玩‘先是朋友后是闺蜜，最后变成小宝贝’的这一套？过时了早就。”
　　莫名其妙被陈渡江当成情敌的原矜：……
　　莫名其妙被陈渡江拿来气林迹的祁树清：……
　　原矜很想问他们两个，你们两个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很多年之后林迹和秦季都问过原矜一个问题，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祁树清的，又或者说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祁树清喜欢上余净烟的。
　　原矜思考了一下，大概是这次去北京。
　　大概是这次的比赛，改变了祁树清，和她两个人的生活。
　　她管这叫命运。

　　下飞机后，祁树清看了看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而到达比赛场地大概就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赶忙打了一辆车，和司机说了比赛场地的地址。
　　到了比赛场地门口，三个人目送着祁树清通过门口检查，进入比赛场地的背影。
　　“加油啊，大画家。”
　　陈渡江这样调侃了一句，两个女生都忍不住笑了。
　　此时此刻，祁树清其实一点都不紧张，他安静的摆好画架，把进门时发的水彩纸贴上，从包里拿出自己平时用的几支画笔。
　　他其实无论到哪，什么比赛，都感觉和在学校里练习时没什么区别，包括现在也是。
　　一切准备就绪后，祁树清起身离开，想着趁现在赶紧去厕所，等会画一半打断他的灵感就不好了。去厕所的路上，他还碰到了余净烟，余净烟单方面的给他加油打气了几句，得到他点头的回应之后，就笑着走了。
　　再回到自己的画架前的时候，祁树清愣住了。
　　明明是很熟悉的画面，在学校里无数次见过的画面，此刻却让他感觉到了呼吸骤停。
　　先前已经准备好放在水桶里的那几只水彩画笔不知道被谁折断了，被丢在地上，一人只有一张的水彩纸上被人滴上了红色的颜料。
　　就和之前在画室无数次看见的场景一样。
　　但是意义不同。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着只感觉有些慌张，他应该要怎么办。
　　“哝，给你，”突然，祁树清的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一看，是余净烟，手上拿着几只水彩画笔，和他经常用的牌子一样，递给他，“水彩纸我帮不了你，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自己解决的。”
　　“祁树清，加油。”
　　祁树清接过画笔，坐在画板前的折叠椅上。
　　他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命题。
　　《向往的地方》。
　　他再次看向水彩纸上的那些颜料，在脑内构思了一会，画笔沾了沾调色盘上调好的颜料，提笔开始在上面作画。

　　后来有一次祁树清和原矜聊起来他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余净烟的时候，祁树清说：“因为比赛时候她递过来的一支画笔吧。”
　　原矜笑了笑，不可置否。
　　她想祁树清忘了，她在高一开学的画室，也给祁树清递过一支2B铅笔。
　　算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结束现场作画后，祁树清将已经清洗干净的水彩画笔递还给余净烟，低头和她说了声“谢谢”。
　　余净烟笑着摆了摆手，拿过了画笔，和他说：“你觉得这个题目怎么样，最后那些颜料没有影响你吧？”
　　“没有影响，这个题目听上去是你会很擅长的类型，经常听老师提起来你的色彩搭配很好。”祁树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原矜和林迹陈渡江三个人在比赛场地门口等着祁树清，陈渡江和林迹还在阴阳怪气，原矜老远就看见了一边说话一边朝外面走过来的两个人。
　　“祁树清！这里。”
　　陈渡江刚抬头就看见了祁树清，连忙朝他招了招手，祁树清和身边的女生告了个别，就走向三人的方向。
　　“怎么笑的春心荡漾的？难道这次让你们画美人啊？”陈渡江戳了戳祁树清，打趣道。
　　“滚蛋。”祁树清脸上的笑没有来得及收起。
　　四个人走向酒店的方向，准备先放行李，原矜一个人走在最后面，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原矜刚好看见了余净烟好看灿烂的笑容。
　　像太阳，她想。

　　到了酒店后，祁树清马上就扑向了床，他们的房间是套房，有三间房，一个是客厅，另外两个房间各两张床。
　　“比赛怎么样？难不难？”陈渡江随口提起比赛的事情。
　　“别提了，不知道谁把我的水彩画笔都给折断了，还往我的水彩纸上滴颜料，那是比赛专用纸，一人只有一张，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祁树清的头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如果不是余净烟帮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原矜坐在客厅正在写征文的大概结构，祁树清他们的房间门没有关，两个人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而那些缺德的事情是谁做的，她心里大概也有了数。
　　“你们命题是什么？”
　　祁树清勾了勾嘴角，说：“《向往的地方》，我花了红色的向日葵，和太阳。”
　　他向往的地方，有着好看的太阳。
　　而他，就是那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