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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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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十五年,安国大旱。
天空中金锣腾空,火伞高涨。
皇宫里倒还是花团锦簇,树木葱郁,来往之间只能看到提着水壶匆忙行走的宫人。
蓬溪殿内,寂静无声。
安逸乖顺地躺在地上任由侍卫们压制,既不挣扎也不反抗。
他得罪不起如日中天的成淑君,自然也得罪不起成淑君最宠爱的儿子,安国的五皇子—安信。
虽然安逸也是一个皇子,但他算什么皇子呢?
他不过是荒淫无度的安景宗在民间巡游时不知在哪个乡野中苟合出来的。
虽然安景宗带回了他,但除了给他赐了个名,就没再问过管过他。
甚至之后在皇宫里遇见,安景宗还以为他是新进宫的侍卫,若非旁边的内侍提醒,他的好父皇恐怕就要让他侍寝了。
可惜,他的好父皇还稍微顾忌些人伦,但他的好皇叔可不顾忌。
想起淮南王肥胖的身躯以及令人作呕的话语,安逸闭上眼,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手,今日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安信一直端坐上位,他高高在上审视,盛气凌人的蔑视,他看着地上如同一条死狗的安逸,突然生起气来,他将装满热茶的杯子摔到安逸身上,眉眼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觊觎我表哥!”
一直无动于衷的安逸此时却抬起了头,眼睛直直盯着安信,里面没了以往的怯懦和顺从,神情不容置疑。
“安逸心悦成公世子,此心天地可昭。”
安信冷笑三声,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安逸面前,玄袍里的暗金色的丝线若隐若现,跟着他的行动,流光溢彩,像会流动的水晶。
安信蹲下来,拿出一个缀满宝石的匕首,挑起了安逸的下巴,而后漫不经心的在安逸脸上滑动。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卑贱低劣,被你这样的低贱卑劣的人爱慕,想想令人恶心。我那风光霁月的表哥不该被你沾染半分,你最好收回你那不该有的心思。表哥的夫郎只会是我。”
安信与成公明琰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成公明琰并未对安信多有亲近,但成公明琰对其他人更是不假辞色。
于是,安信一直认为成公明琰的夫郎只会是自己,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成公明琰。
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成公明琰,哪怕只是在心底里爱慕也不行。
更何况是安逸,是在宫里连宫女侍卫都不如,可以被肆意打骂的安逸。
他怎么配!
安逸感觉到了疼意,脸上有些地方渗出了血珠,但他不肯退让半分,“安信,你往日如何辱我还是欺我,安逸都不会说半个不字。我确实出身低贱,但我从不因爱慕成公世子而羞愧。我心悦成公世子,这并不是一件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成公世子那样好,我凭什么不能心悦于他?我凭什么不能让所有人知道我心悦于他?不仅如此,我还会告知成公世子我爱慕他,他若不厌烦我,我便竭尽全力地对他好;他若是厌烦于我,那我便远而避之,必不打扰。”
安信被安逸这样的态度和言语刺激地发狠,他心中大怒,拿着匕首往安逸的脖子上划去。
“你……你怎么敢……”
而此时,寝宫的门缓缓打开了,阳光从后方斜射而来,映得来人恍如画中仙子,清冷淡漠,高贵典雅。
安信慌张地起身,将染血的匕首扔至角落,心虚又讨好地向成公明琰笑笑。
“表哥怎么来了?宫人也不知道通报一声,真是该罚……”
成公明琰没有分给安信一个眼神,他径直走过去抱起地上的安逸,看到了安逸脸上的斑驳血痕,他的神色有所动容。
这也是安逸第一次看见成公明琰对他有了淡薄以外的表情。
成公明琰没有犹豫,他抱起安逸而走,路过不知所措的安信时,眉目冷漠。
“安信殿下,琰的夫郎绝对不会是你。琰不会娶一个如此恶毒的男子为夫。今日之事,琰会告知全皇后,望皇子殿下好自为之。”
全皇后向来嫉恨成淑君的恩宠,自是不会轻易放过送上门来的安信。
安信在寝宫里大摔大叫,成公明琰则稳稳地抱着安逸去太医院处理伤口。
路上,安逸一直羞涩地盯着成公明琰。
成公明琰颇有一些不自在,他避开安逸亮晶晶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婉拒:“多谢殿下厚爱,琰承担不起。”
安逸垂下眼,神色悲伤。
“世子厌恶安逸?厌恶安逸的爱慕?”
成公明琰摇摇头,他并不在乎。
安逸则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好,只要世子不厌恶安逸,安逸便很知足了。安逸会在心里一直为世子祈福,希望世子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成公明琰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笑得灿烂的安逸,他的脸上还有未消的血痕,就因为自己的不厌恶,就能开心成这样?
太医院到了,成公明琰似乎知道安逸在宫里的处境,他没有声张的走入了一间无人的药房,而后将安逸放到了榻上,自己前去药柜里拿药。
“这是上好的药膏,四殿下一日涂抹三次,脸上便不会留疤。”
成公明琰将药递给安逸。
安逸伸手去拿,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低下的凹凸不平的青紫痕迹。
成公明琰眉头微蹙,拿着药的手略往后退。
“四殿下胳膊上的伤也是安信所为吗?”
安逸慌张的将自己胳膊遮起来,脸上的神情有些惊恐,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否认:“不是,不是,这不是安信干的。”
“四殿下有何难处,可告知琰,琰能帮的,一定竭尽全力。”
安逸低垂着头,并没回话,只是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
“罢了,殿下若不愿说,琰便不问了。”
成公明琰转身,想去再拿几瓶药,袖子却突然被人紧紧拽住,成公明琰似乎都能感受到从那人身上传来的颤抖。
“明琰世子,安逸知道你想去边疆,但却因没有成家而被打回。世子殿下,你看安逸可不可以?你若不厌烦,我便竭尽全力地对你好。你若是厌烦,那我乖乖待着,绝不打扰世子殿下。”
成公明琰转头看着安逸,清秀的少年一双眼里噙着泪意,里面满是爱意和希翼,却似乎因为太害怕被拒绝,浑身不安地在抖动。
明明当时被刀子划脸都没有这样害怕。
成公明琰神色有些无措,“琰并不知该如何做一个夫君……”
安逸不等成公明琰将话说完,焦急地摇头。
“安逸并不在意,安逸不在意。”
成公明琰沉思了片刻,问:“这是不是和你胳膊上的伤有关?”
成公明琰的眸子如此清澈透亮,安逸在他面前无法隐瞒。
“是……是淮南王……”
成公明琰听到这个名字,面上露出了厌恶之情。
过了很久,安逸才听到成公明琰说话。
他说:“好。”
既然你想嫁,那琰便娶。
成公明琰神色如常,语气平静。
安逸一双眼睛却笑成了月牙,甚至太过开心,抱住了成公明琰。
成公明琰怎么也拉不开身上的少年,便只能无奈的随他去。
而在成公明琰看不到的地方,安逸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眼角有一颗红痣在随着他的笑荡漾起伏。
安逸知道成公明琰今日会来安信的寝宫商量成淑君的寿辰,于是他故意将他心悦成公明琰的消息透漏给安信,他堵安信忍不了。
果然如此,他算的丝毫不差,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成公明琰果然听到了他那一番诉衷肠的言语,他虽然不知道成公明琰心悦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成公明琰拒绝不了什么样的人。
一个全身心爱慕与他,又备受欺凌的少年开口求他,成公明琰拒绝不了。
安逸闭上眼,回想起他与成公明琰的初见。
那其实是个俗到家的故事。
当初皇宫里有个愚笨的病秧子,虽然贵为皇子,可连太监宫女都能随便打骂他,这个病秧子以为他就要被这样给虐待死了,可突然间,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看到了他,帮他赶走了那些坏人,还给他上药,给他东西吃,最后还严厉惩罚了那些仆人,让他们不敢再胡作非为,那个病秧子基于此,才没有半路夭折,顺顺利利的活到了现在。
所以,成公明琰,我目的不纯是真,可心悦与你也是真。
咸平十六年,安景宗赐婚成公世子和四皇子。
咸平十七年,成公世子和四皇子完婚。
同年,樊城告急,成公明琰远走出征,安逸在王府痴痴等待。
咸平十八年,成公明琰大年归家,身后多了一个翩若惊鸿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