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Nineteen. 报警器的必 ...
-
百田家当属名门望族。
过往祖辈分散各界，以各自所长，齐心协力发展家族。故而形成了如今四方俱不突出、不惹人注目，又如卧龙盘踞般不容小觑的百田家。
从百田陆朗这一辈向上数，临近的长辈在商、政方面有所建树，以此形成庇护小辈的一片荫蔽。
百田陆朗不敢说自己自幼年成长至今，一路走到当前，职业组警部的路上毫无家族的助力。但他在刑警的职位上发光发热，破案，积累档案的这些时间，他可以自豪地说功绩都是由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身为职业组的警官，百田陆朗哪怕待着不动，也能晋升。从警部到警视，于他而言应该是很快的事情，何况有他身后的百田家的注视，理论上说不会有什么挡住他。
——除了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以及当前地位稳固的直系上司。
……
“警部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猜测，你大概算早有准备了。”神宫叶月说着，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不准备再多拖着这位即将上台的警部大人。
“从上次案件到这次，有人在抓你的把柄？”
那个人应该是打算利用记者，利用舆论，利用公众的声音来进行“正义”的审判，抨击警方不尊重人权、暴力执法。
——为此，意图将松田家的事情拿出来反复宣讲。
实话说，这个案子不仅是百田陆朗的把柄。
它可以被延伸为整个神奈川县警本部，全体警员的错误。不过对百田陆朗而言尤其严重，因此指向性也变得明显。
“我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特别是最近的案子，出了很多不应该的错误。”百田陆朗承认得很坦然。算是变相表达了他对“自己正在被严密地注意着”的知情，以及想好了应对措施。
“不过叶月君是怎么知道的？”总不可能是看看报纸上对警方的无差别攻击，就知道他在被人针对吧？
“啊，因为我们这边……”神宫叶月简要地讲了堵在松田家门口的记者的事情，说明了自己和萩原研二两个人因为知道对方图谋不轨，被可怜兮兮堵在拐角进退不能的情况。
“原本想请伊藤警官过来帮个忙的。”
——显然现在是不能了。
百田陆朗稍作思索，说：“伊藤因为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之一，我需要他救场。浅田应该在那边附近做其他案件的调查，我让他去一趟。”
“帮大忙了。”神宫叶月真心实意地夸道。
她身边站着的萩原研二目光哀怨地瞥了眼松田家的方向，叹了口气。算来算去，他们在这里干站了快十多分钟。那个人应该是还在，但为了避免引来注意被抓个正着，他们都没有探头再确认。
等到之后，要好好压榨小阵平一次！
萩原研二如此决定。
“还有什么需要吗，叶月君？”
手机那头的百田陆朗气定神闲，蓦地让神宫叶月想起了昨天，送他们回家的伊藤仁。
他来找她谈的，正是发布会相关的事情。
从神宫叶月本人的角度来讲，她其实不关心自己在这起案件中为查明真相做出的贡献，也不需要警官们为了表彰而提及她。
——最好是完全认定成为警方的功劳就好，省了她很多的麻烦。
只是她没想到百田陆朗会就这件事特地请伊藤仁带话给她，向她说明不提到她的理由更多是为了保护她的个人信息——况且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依靠七岁孩子来破案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
对她个人的保护也好，对警方的面子考虑也好，将她的身影从整件案子中隐去是最好的选择。
伊藤仁将百田陆朗直白的话语带到，复述字句的时候，她的感觉，正如现在聆听百田陆朗的话那样。
对方的语句中自然显出一种权势之家浸润出的稳健，令作为听众的神宫叶月能够相信他。
想清楚的神宫叶月将手机收到自己耳边，以轻快的眨眼与微笑向萩原研二表达“现在是私人时间”后，开口：“是还有一件事。”
“嗯？”对面人的疑惑切切实实。
“关于，牵涉其中的人——”
“百田警部，不论你们怎么斗争，哪怕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我也无所谓。”神宫叶月说得很平静。
她似乎对自己所说的斗争，其中的凶险暗潮一无所知；又似乎是正因为她清楚那些暗中的有无，才如此平淡。
无人可见此刻那双紫晶色的眼睛，沉静得仿佛能够将生灵溺毙其中的琥珀松脂，外表的光泽温润却危险。
“我希望最低的限度是，不把我身边的人牵涉进去。”
神宫叶月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明确地认识到：自己所拥有的咒术，和这个世界上具有的咒力与咒灵一样，都是不应该存在于此的东西。因此她会尽可能减少在非必要情况下的咒术使用，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但这种理性认知并不妨碍她在被感情控制的时候，使用自己所具有的力量。
百田陆朗安静了片刻，最终以笑声做了确切的回应：“当然。”
“放心吧。作为百田陆朗、百田警部，我不会让你们这样的孩子牵扯进来的。”
……
有着警部大人的保证，被召唤到松田宅门前帮忙“驱鬼”的浅田裕之警官没有半点客气，以附近居民声称他行为不轨疑似窃盗犯的名义将那个称得上是在骚扰的记者带离了松田宅。
——在街角站了快半小时才得以进门的神宫叶月和萩原研二都有种劫后余生感。
“真是的，你们好慢……”松田阵平打开拉门，向小伙伴们抱怨。“Hagi之前说会在八点半到的…咳咳，现在都要九点了！”
“抱歉抱歉，遇到特殊情况了嘛！”萩原研二熟门熟路地把拖鞋递给神宫叶月，借着又是敷衍又是认真地朝松田阵平双手合十摇了摇，请他“大人有大量”。
“啊啊…我大概知道了，那也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咯。”松田阵平摆手，垮起个小猫批脸走在最前面，径自领着他们往客厅去。
“打扰了。”
看玄关的鞋子数就知道松田丈太郎不在家，但以防万一，神宫叶月补足礼仪，才正常打量起眼前和式的室内装修。
一父一子独居的家很质朴，目光所及的各处只能说表面干净，比如那个放在鞋柜上的装饰花瓶，内部恐怕全是灰尘。一些小角落里能看出不认真打扫留下的痕迹，甚至有一枚螺丝钉。
“怎么了？”
松田阵平趿拉着拖鞋走在最前面，萩原研二在中间，很快就注意到身后神宫叶月的停步。
他回头，见她盯住什么站定的模样，顺着她视线定睛一看，差点笑出来：“噢…这个啊。”
“小阵平——你又拆了什么？”萩原研二伸手捏起不大的螺丝，摆弄两下，根据大小和状态做出猜测。“闹钟？我记得你之前拆过了。”
被喊住的松田阵平回头，远远看了眼萩原研二捏着的那枚螺丝，皱着眉回忆了一小会儿，一无所获。
他走近了些，又看了会儿，总算从还有点昏沉的脑袋里找出了这枚螺丝可能的来源。
只是他恍然想起的表情都还没完全显露出来，就被神宫叶月抢先揭晓了答案：“是报警器吧。”
“亏你猜得到啊，是报警器！”见她能认出那是报警器的螺丝，松田阵平显然有些高兴，眼睛都亮了起来。
“老爸前几天买的报警器，我看着说明书把它拆掉了，不过在复原的时候，因为这个螺丝找不到的缘故，有一个部件才装了半边。”
提到这方面内容，松田阵平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健康得像是能再拆装个几十件器械。他那副模样，似乎马上要出门去把那个装在门口的遥控报警器收回来重组。
不愧是被称为拆解狂的家伙，居然真的从那么小开始就对机械类的东西有这么大兴趣了吗？
大受震撼的神宫叶月赶快伸手，把跃跃欲试着要穿鞋出门的松田阵平拦下来，递去保温瓶：“等等，松田同学至少先吃早餐吧！”
“里面是我熬的粥，不清楚你的口味所以熬得很淡也很稀，方便入口补充能量。”
“早餐可是第一位啊～那个报警器迟一点也不要紧。反正我们来之前，小阵平就在拆其他东西了咯？”
萩原研二把螺丝钉攥进拳头里，对着还是一身乱糟糟睡衣的小伙伴扬眉，示意他衣服下摆沾着的令人一目了然的黑灰，随即晃了晃自己拎在手里的模型。
“而且…喏，你之前说过很喜欢的那个模型，今天可以破例借你拆一下，前提是早饭后——”
生病的卷毛同学呆了一下。
白生生的小脸后知后觉漫上晕红，松田阵平一手一个，接过了朋友们的心意。一声“谢谢”说得磕磕绊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感动，总之说得相当真诚。
但别说，神宫叶月尚且是生生抿着唇，表情正直地憋住自己“好可爱”的评价。萩原研二那边就是好好一张小脸，偏偏嘴角疯狂上扬又下落，有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
要问原因，就是松田阵平的体质。
松田阵平在差不多大班的时候，因为对父亲的崇拜和羡慕，接受了松田丈太郎的训练。
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五年了。
不谈小男孩的力量大小和拳击技巧如何，至少，松田阵平从那时候起就没怎么生过病。
在萩原研二的印象中，经常是他因为换季或者受冻病蔫蔫地走在精神百倍的松田阵平身边。严重一点是他躺在床上，松田阵平来看望他，偶尔还会被附赠一句“要不要也来一起锻炼”之类的话。
不过这时候说起锻炼……
“咳，小阵平，你既然病了，丈太郎伯父怎么没有陪你？”说实在的，他太想向伯父请教点防身术了。
雾紫色的眼眸无声息地向着身边一瞥，轻而快的，在神宫叶月注意到之前就收回了。萩原研二弯着一如平常的微笑，先前把电话听得差不多的男生心中正喟叹。
不知道算不算错觉…好像和神宫同学在一起之后，经常遇到不寻常的场面。在新奇的同时，又能从细微处嗅到些细思极恐的危险。
他不打算远离源头，又不想坐以待毙，只好跟小伙伴一起努力了。
知道自己被报复性嘲笑了的松田阵平白了眼幼驯染，低哼一声：“老爸说今天有别的事，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反正你们会来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好了，走啦！进去了。”
说着，他提拎着伙伴们满满的关怀，率先穿过走道进了客厅。
萩原研二也准备动身，只是在他迈步前，发现神宫叶月还没有要动的迹象，不免疑惑：“神宫同学？”
“啊？啊。”神宫叶月回过神。“进去了吗？”
“神宫同学…你是还在担心之前的事情吗？”
走道不长，为了避免松田阵平听到后为他们的情况生气，萩原研二特意压低了声音，其中因她生出的担忧却没有少。
“…稍微有一点。”迎着漂亮眼睛的注视，神宫叶月咽下了原本想用来敷衍的话。
女孩子笑了笑，很快找了个理由将话题一笔带过。
“不管怎么说，那些交给大人去想就够了。我去外面把那个报警器拿进来吧。”
“那个下次也……”
萩原研二手上还握着那枚螺丝，闻言一摊手，姿态风流。然而他洒脱随性的动作被从客厅传来的喊声打断，病人松田阵平那中气十足的喊叫差点把他手上的螺丝震掉。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什么都没说——小阵平你好好吃早饭就是了！”萩原研二手忙脚乱了一小会儿才抓紧了手心的螺丝钉，仰起头提高了嗓音朝着客厅喊了回去，又看向神宫叶月。
然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行动力极高的神宫叶月已经套上了鞋子。
“……该说意外还是什么…神宫同学也是固执的类型啊。”他叹道。
神宫叶月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无辜又无害的模样极具欺骗性：“拿回来很快的。萩原同学不是也很想拆拆看吗？报警器，不趁现在就浪费时机了。”
……她怎么知道的？
真正被意外点破了心思的男孩子，萩原研二一怔，下意识望向女孩子的眼睛——被誉为心灵之窗、最容易看破的地方。
但其中唯有笑意，他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神宫叶月便以如此尽在掌握的笑容拉开纸门，心情愉快，目标明确地向着围墙边安置的报警器跑了过去。
报警器是内外两层的置入式，其基底被钉在了墙面上。抽出需要充电故而可移动的报警器本体后，神宫叶月转身，尚未迈步，某种被强烈注视着的感觉忽然便触动了她的神经。
这是？！
她瞳孔骤缩，猛然伸手。
「咔嚓」
“啧…没拍到正脸啊。”
暗处的人轻啐一声，看了两眼被女孩手肘与扭头动作完全挡住了脸后毫无特征的照片，暗道可惜。
TA有心再拍一张清晰的照片，未曾想在TA检查照片的当时，女孩子已经警觉地加快了脚步，等TA再架起相机，能拍到的就只剩下松田家紧闭的门。
“真麻烦，到底要多久才能……”暗处的人嘟囔着。
TA看了眼时间，从口袋里拿出广播，收听起神奈川县警察本部正在进行的直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Nineteen.
